第三十二章 朋友圈

之后的日子，王橹杰的周一不再是唯一期待的日子了。

他开始期待每一天。

或者说，他开始期待每一天的某个时刻——那个他偷偷溜到高三一班门口的时刻。他摸清了规律：午饭时间，高三的去食堂最晚，走得最慢，但总有那么十几分钟，教室是空的。晚饭时间也是。大课间也是。只要他算准了时间，只要他够小心，就不会被人发现。

他很小心的。

第一次是周一下午。他路过小卖部的时候，顺手买了一包草莓糖。就是那种最普通的硬糖，一块钱一包，粉色的包装纸，上面画着草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这个，就是看见了，就想买。买完了，站在小卖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绕去了高三那栋楼。

走廊上没人。他把糖塞进穆祉丞的桌兜里，塞完就跑。

第二天他再去的时候，那包糖不见了。桌兜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是被拿走了吗？是吃了吗？还是被扔了？他不知道。但他第二天又去放了别的东西——一块巧克力，德芙的，最普通的那种。

第三天，巧克力也不见了。

王橹杰站在那里，看着空空的桌兜，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高兴？但又不止是高兴。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一点点，很浅的一点点，但确实是填满了。

他继续放。

有时候是糖果，有时候是巧克力，有时候是那种一小包一小包的饼干。他买的时候从来不多想，看见了就买，买了就放。他也不知道穆祉丞喜欢吃什么，他就换着花样放。今天放这个，明天放那个，总有一款是他喜欢的吧。

他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

他每次都挑没人的时候去。他每次都是塞完就跑，头也不回。他从来没在走廊上碰见过穆祉丞，从来没被抓到过。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穆祉丞早就知道了。

第一次收到那包草莓糖的时候，穆祉丞就知道是谁放的了。他坐在座位上，把那包糖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粉色的包装纸，一块钱一包的那种，幼稚得要命。他把糖拆开，塞了一颗进嘴里。草莓味的，甜得有点假。他把糖含在嘴里，把剩下的装进口袋，然后拿出手机，对着那包糖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拍这个干嘛？不知道。但就是拍了。

那天晚上他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就是那包草莓糖，配文只有两个字：“甜的。”底下黄朔：什么糖？我也要吃。他也没回，就把手机扔一边了。

第二天，他又收到了巧克力。

他把巧克力拿出来，看了看，又拍了张照片。这次配文是：“今天的。”底下有人问：你到底在发什么？他回：零食啊。朱志鑫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发零食了？他没回。

第三天，是一小包饼干。

他继续拍。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能就是觉得好玩。可能就是觉得——王橹杰偷偷摸摸地放，他就偷偷摸摸地拍，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感觉。虽然那个人不知道他知道，但他知道。他知道那个人每周一站在他旁边偷看他，知道那个人跑进他教室放东西，知道那个人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他也没让王橹杰白送。

这话他说不出口，但他做了——他发的每一条朋友圈，都有那些小零食的照片。草莓糖，巧克力，饼干，还有后来的薄荷糖、奶糖、棒棒糖、那种一小条的威化饼干。每天都不带重样的。每天他都拍，每天都发。

他也不知道王橹杰会不会看他的朋友圈。但他想，万一呢。万一他看到了呢。万一他看到了，会不会偷偷高兴一下。

应该会吧。

他自己想着，就有点想笑。

朱志鑫觉得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