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里的余烬 第一卷 原生困境:霸凌萌芽 第1章 童年里的灰,少年时的霜
我叫林默,名字是妈妈在我三岁那年取的,彼时她抱着我坐在老家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指尖轻轻拂过我柔软的胎发,声音温柔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雨,她说:“默默,往后就安安静静长大,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岁月静好,平安顺遂。”
那时的妈妈眼里盛着星光,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风里带着槐花香,院外的田埂上,爸爸正扛着锄头往家走,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是我记忆里为数不多,称得上“暖”的画面。可后来我才知道,“静好”二字,从来都不属于我,而妈妈期盼的“安静”,反倒成了往后无数个日夜里,别人欺凌我的由头,成了刻在我骨子里,甩不掉的烙印。
我的性格打小就偏静,不像院里其他孩子那样,整日里追着跑着打闹,喊叫声能掀翻半个村子的屋顶。我总爱抱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童话书,坐在老槐树的树根上,安安静静地看,看故事里的王子救公主,看善良的人终有好报,看那些阳光普照、没有阴霾的世界。偶尔有孩子凑过来,想抢我的书,我只会把书紧紧抱在怀里,往后缩,一句话也不敢说,那些孩子便会笑我,笑我是闷葫芦,笑我是没嘴的葫芦娃,笑够了,就抢走我的书,扔在地上使劲踩,看着书页被踩得皱巴巴、沾满泥土,他们才会欢呼着跑开。
我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起被踩脏的书,用袖口一遍又一遍地擦,可那些泥印子像扎进纸里的刺,怎么也擦不掉,就像那些落在我身上的嘲笑,扎进心里,挥之不去。我不敢告诉妈妈,怕她心疼,也怕她骂我没用,只能抱着脏掉的书,躲在槐树后面偷偷哭,眼泪砸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风一吹,带着淡淡的涩味。
后来上了小学,我以为换了新的地方,能摆脱那些嘲笑,可我错了,内向的性子,就像一张无形的标签,贴在我身上,走到哪里都显眼。我的小学在村子隔壁的镇上,是一排老旧的瓦房,墙壁上满是雨水冲刷的痕迹,操场是光秃秃的泥土路,一到下雨天就满是泥泞,教室里的课桌椅也参差不齐,桌面坑坑洼洼,刻满了各种各样的字迹和图案。
我坐在教室的最角落,那是最靠近窗户,也最远离人群的位置,上课的时候,我会把腰板挺得笔直,认真听老师讲课,把老师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只有这样,我才能暂时忘了自己是个被孤立的人。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就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跳皮筋,有的打沙包,有的趴在桌上聊天,欢声笑语填满了整个教室,可那些热闹,从来都与我无关。
我依旧是那个抱着书本,独自坐在座位上的人,偶尔会把目光投向窗外,看操场上奔跑的身影,看天上飘过的云朵,心里有隐隐的羡慕,却不敢上前半步。我试过主动跟同桌说话,那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生,我攥着衣角,犹豫了很久,才小声问她:“你……你能借我一块橡皮吗?”我的声音很小,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女生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里带着几分嫌弃,然后一把推开我的手,说:“不借,你身上一股泥土味,别弄脏了我的橡皮。”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我心上,不怎么疼,却格外酸麻。我连忙收回手,低下头,脸颊发烫,心里满是窘迫,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主动跟任何人说话,彻底把自己封闭起来,成了教室里最透明的存在。
可就算我如此小心翼翼,如此想把自己藏起来,还是没能躲过那些异样的目光和无端的捉弄。我的作业本,总会在课间莫名被人画得乱七八糟,要么是歪歪扭扭的小人,要么是不堪入目的脏话,笔尖划过纸张的痕迹很重,几乎要把纸戳破;每次上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我永远是那个没人愿意组队的人,只能一个人站在操场的边缘,看着别人嬉笑打闹,偶尔有调皮的男生会跑过来,故意撞我一下,然后笑着跑开,嘴里还喊着:“闷葫芦,站在这里挡路啦!”
我只能默默往后退,退到操场的角落里,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等着体育课结束,等着那些喧闹离我远去。有一次,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在小卖部买了一支新的铅笔,那支铅笔是红色的笔杆,上面印着小小的卡通图案,我特别喜欢,每天都小心翼翼地放在铅笔盒里,只用它来写最重要的作业。可没过两天,那支铅笔就不见了,我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把课桌里的书本、文具全都倒出来,反复找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
我急得快哭了,那是我攒了三个星期的零花钱,才买到的铅笔。后来我看到,班里最调皮的男生,正拿着一支一模一样的红色铅笔,在教室里到处炫耀,还故意在我面前晃了晃,说:“看,这是我捡的铅笔,真好看。”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的铅笔,笔杆上有一个小小的缺口,是我不小心摔的,我鼓起勇气,小声说:“那……那是我的铅笔。”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举起铅笔,大声对教室里的同学说:“你们听,这个闷葫芦说这支铅笔是她的,真是笑死人了!”周围的同学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像针一样,扎得我耳朵生疼。我想上前把铅笔抢回来,可男生一把把铅笔扔在地上,使劲踩了几脚,红色的笔杆瞬间就断了,卡通图案也被踩得模糊不清,他踩着铅笔,说:“现在,它是我的了,就算踩断了,也不给你这个闷葫芦!”
我看着断成两截的铅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我怕他们笑我懦弱,怕他们变本加厉地捉弄我,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忍着眼泪,蹲在地上,捡起那支断了的铅笔,紧紧攥在手里,笔杆的碎屑扎进掌心,有点疼,却远不及心里的疼。
放学路上,我一个人走在泥泞的田埂上,手里攥着断了的铅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泥土里,瞬间就没了痕迹。那天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远处的夕阳渐渐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橘色,就像我那段灰蒙蒙的童年,没有光亮,没有温暖,只有无尽的沉默和小心翼翼的躲避。
小学六年,我就是这样过来的,每天在孤立和零星的捉弄里,小心翼翼地活着,像一株长在墙角的小草,见不到阳光,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默默汲取一点点微薄的养分,勉强生长。我以为上了初中,一切都会好起来,以为初中的同学,会比小学的懂事,以为我终于可以摆脱那些嘲笑和捉弄,安安静静地学习,安安静静地长大。
可命运似乎从来都不打算眷顾我,初三那年,真正的霸凌,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猝不及防地砸在我身上,把我那点微薄的期待,淋得透湿,碎得彻底。
我的初中是镇上的公办中学,规模不算大,每个年级有四个班,我被分到了初三(2)班。班里的同学大多是附近村子和镇上的,彼此都认识,只有我,因为小学是在隔壁镇上读的,跟他们都不熟,依旧是那个独来独往的人。我的同桌是班里出了名的混混,叫张强,个子很高,皮肤黝黑,头发染成了淡淡的黄色,脸上总是带着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情,据说他在学校里认识很多高年级的人,班里的同学都不敢轻易惹他。
刚和张强坐同桌的时候,我心里满是忐忑,总是尽量往窗边靠,把桌子挪得离他远一点,上课的时候不敢跟他说话,下课的时候也不敢抬头看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每一天。张强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我,他每天上课要么睡觉,要么偷偷玩手机,下课就跟班里几个同样调皮的男生聚在一起,在教室后面打闹,嘴里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脏话。
那段日子,虽然依旧孤独,却也算平静,我以为这样的平静能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初中毕业。可我忘了,对于张强那样的人来说,无聊的时候,总需要找些乐子,而我这样沉默寡言、看起来软弱可欺的人,就成了他最好的目标。
变故发生在一个周二的上午,那天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复杂的几何题,我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着。张强大概是睡够了,醒来后百无聊赖,就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我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他挑了挑眉,说:“喂,闷葫芦,把你的数学作业给我抄抄。”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说:“不行,老师说……说不能抄作业。”我的声音很小,带着几分胆怯,可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能看到张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皱着眉,恶狠狠地瞪着我,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手里的笔也停了下来,指尖微微发抖。张强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是怕了,便伸出手,直接去抢我的作业本,我下意识地把作业本往怀里抱,可我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抵不过他,作业本一下子就被他抢了过去。他翻开我的作业本,随便翻了几页,然后嗤笑一声,说:“切,写得这么认真,还不是个闷葫芦。”
他拿着我的作业本,在手里晃了晃,然后就开始抄,抄得不耐烦了,就用笔在我的作业本上乱涂乱画,笔尖划过纸张,留下一道道杂乱的痕迹。我看着被画得乱七八糟的作业本,心里很着急,却不敢说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直到下课铃响,数学老师走过来,看到张强手里拿着我的作业本,还在上面乱画,便批评了他几句,让他把作业本还给我。
张强心里大概是憋了气,把作业本扔给我的时候,故意用了很大的力气,作业本“啪”的一声砸在我的桌面上,纸张散落了一地。我连忙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那些散落的纸张,手指被纸张边缘划破了一点皮,渗出血丝,我却浑然不觉。张强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旁边几个跟他玩得好的男生,也跟着笑起来,笑声不大,却格外刺耳。
我捡起散落的作业本,紧紧抱在怀里,低着头,不敢看他们,脸颊发烫,心里又酸又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我隐隐有种预感,从这天起,我的平静日子,到头了。
果然,从那天开始,张强就把欺负我当成了日常,成了他课余时间唯一的乐子。我的课本,总会在课间莫名被撕得粉碎,纸屑散落一地,像凋零的雪花,我只能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然后用胶带小心翼翼地粘起来,那些粘好的课本,满是褶皱和胶带的痕迹,看起来格外狼狈;我的课桌里,也总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塞满各种各样的垃圾,有吃完的零食包装袋,有揉成团的废纸,还有沾着污渍的果皮,每次打开课桌,都会飘出一股难闻的味道,引得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我只能趁着课间,偷偷把垃圾倒出去,再用纸巾一遍又一遍地擦课桌,可那些污渍的痕迹,却很难擦掉。
最让我害怕的,是每天放学路上的堵截。张强和他的几个朋友,总会在我放学必经的那条小巷里等着我,那条小巷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没有路灯,一到傍晚就格外阴暗,是镇上出了名的僻静之地。他们会把我堵在小巷深处,推搡着我的肩膀,把我逼到墙角,嘴里说着各种各样恶毒的脏话,骂我是闷葫芦,骂我是没人要的孩子,骂我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他们会抢走我书包里的文具,要么扔在地上使劲踩,要么随手扔进旁边的臭水沟里;他们会故意绊倒我,看着我摔在泥泞的地上,膝盖和手掌被磨得鲜血直流,然后哈哈大笑;有时候,他们还会搜我的身,把我身上仅有的几块零花钱抢走,哪怕只有几块钱,他们也会笑得格外开心。
每次被堵在小巷里,我都会拼命反抗,可我的力气太小了,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反抗只会换来更凶狠的对待,拳头落在我的背上、胳膊上,疼得我喘不过气,只能蜷缩在地上,抱着头,任由他们打骂,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我想喊救命,可小巷里很少有人经过,就算偶尔有路人路过,听到里面的动静,也只是匆匆走开,没有人愿意停下来,伸出援手。
有一次,张强他们把我堵在小巷里,抢走了我妈妈给我买的新书包,那是妈妈攒了很久的钱,特意给我买的,深蓝色的书包,上面印着我最喜欢的卡通人物,我特别珍惜,每天都把书包收拾得干干净净。可张强却把我的书包扔进了臭水沟里,书包瞬间就被污水浸透,变得脏兮兮的,还散发着难闻的臭味,他笑着说:“这样的书包,才配得上你这个闷葫芦。”
我看着臭水沟里的书包,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那是妈妈对我的心意,是我最喜欢的东西,我想跳进臭水沟里把书包捡起来,却被张强一把拉住,他用力推了我一把,我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鲜血瞬间就渗了出来,疼得我眼泪直流。那天我哭了很久,直到天黑,才一瘸一拐地回家,背上满是伤痕,膝盖也火辣辣地疼,怀里抱着捡回来的、沾满污水的书包。
妈妈看到我狼狈的样子,看到我身上的伤痕,还有那个脏掉的书包,一下子就哭了,她拉着我的手,哽咽着问我:“默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你的书包怎么会变成这样?”
看着妈妈痛哭的样子,我再也忍不住了,扑进她的怀里,把这些日子以来承受的委屈和痛苦,全都哭了出来,我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告诉妈妈,张强是怎么欺负我的,告诉她课本被撕、课桌被塞垃圾、放学被堵在小巷里打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