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一纸欢喜终成陌路

一周的时间倏忽而过，校园里的风波渐渐平息，林荫道上的喧闹、教室间的嬉闹，都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仿佛那场霸凌与议论从未发生过。

经此一事，王子强再撞见贺峻霖，眼底只剩躲闪的忌惮，再也不敢轻易上前招惹，反倒将严浩翔和贺峻霖当成了明晃晃的死对头，远远见着便绕路走，却总忍不住投来怨毒的目光。

而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温斯敏，这几天翻遍了校园论坛的字字句句，才后知后觉地明白，竟是自己那封被王子强截获的情书，成了贺峻霖被霸凌的导火索。

心底的愧疚翻江倒海，可那份对贺峻霖真切的喜欢，却半点没淡。

纠结了很多天，她还是鼓起勇气，一次次往贺峻霖的班里跑，只想当面说一句道歉，却次次都被贺峻霖冷着脸躲开，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愿听。

午休的图书馆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摊开的书页上，贺峻霖正垂着眼翻看，指尖轻轻划过文字，只想借着这份安静，将前些日子的糟心事都抛在脑后。

他看的入神，身后突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一道熟悉的身影停在桌前。

他一抬眼，便撞进温斯敏带着歉意的目光里——她手里攥着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轻得怕惊扰了旁人。

贺峻霖的眉头瞬间蹙起，合上书便要起身离开，手腕却被温斯敏猛地攥住，她的声音带着急切的恳求和愧疚，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压得极低：

“贺峻霖，你别走，我是真的想跟你道歉。”

她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很轻，生怕惹他不快，她将手里那盒巧克力递给贺峻霖，又急急补充：

“我知道是我的错，对不起，是那封情书给你惹了麻烦，我去跟王子强说，我求他，他以后绝对不会再欺负你了，再也不会了。”

这话落在贺峻霖耳里，却只觉得无比可笑。

他挣开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全然的疏离，抬眼看向她时，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冰冷的淡漠，语气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温斯敏，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手里的巧克力，又落回她脸上，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你不是校花吗？不是走到哪都被人围着的万人迷吗？那请你继续做你的唯我独尊的万人迷，行吗”

“不要再来烦我了。”贺峻霖的声音冷了几分，指尖捏着书脊，指节微微泛白，话罢，他拎起桌上的书便要走，手腕却又被温斯敏轻轻拉住，带着一丝哀求的力道。

他脚步顿住，心底的烦躁翻涌到了顶点，十分无奈地闭了闭眼，脊背挺得笔直，连头都没回，声音冷硬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字一句砸在安静的图书馆里：

“你不就是想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吗？好，我今天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一点也不，听懂了吗，不要再来找我了行吗？”

“我的生活容不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更容不下你，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帮忙，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过完这高中三年，行吗？”

他的话像一把冷硬的刀，直直戳进温斯敏的心底。

她攥着巧克力的手猛地收紧，包装纸被捏出几道褶皱，眼底的歉意瞬间被委屈和难堪取代，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被贺峻霖冰冷的目光堵了回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贺峻霖再没看她一眼，拿起桌上的书，转身便走，背影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停留。

阳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却衬得那抹身影愈发孤冷，只剩温斯敏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桌前，手里的巧克力还带着余温，心里却凉得彻底，眼眶一点点泛红，在安静的图书馆里，连一声哽咽都不敢漏。

她终于清楚地知道，自己这场兵荒马乱的单方面暗恋，从始至终，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如今，也只能由她一个人，狼狈地谢幕，悄无声息地结束。

眼眶的酸胀再也压不住，泪珠砸在巧克力的包装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她捂着嘴，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连哭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从那以后，温斯敏再没给过王子强半分眼神，哪怕在走廊迎面撞见，她也只是冷着一张脸径直走过，连余光都懒得扫，往日里哪怕只是碍于同学情面的客套，也尽数消失殆尽。

她总忍不住想，如果不是王子强截走那封情书，不是他借着由头对贺峻霖百般刁难，这场风波就不会发生。

贺峻霖也不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更不会对自己这般避之不及、满心厌烦。

她甚至偏执地觉得，若是没有这些糟心事，凭着自己的真心和软磨硬泡，日子久了，贺峻霖未必不会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心动，一点点喜欢。

可世上从没有如果。那些藏在心底的欢喜，终究被这场无端的闹剧碾得稀碎，只留下满心的愧疚和遗憾，还有对王子强彻骨的厌烦——

是他，亲手毁了她所有的期待，也让她在喜欢的人面前，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期末考试的成绩红榜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前，围满了扎堆的同学，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裹着冬日的冷风飘散开。

红榜最顶端的名字依旧醒目，严浩翔稳居年级第一，贺峻霖紧随其后，又是熟悉的一二名，连分数都咬得极近，惹得围观的同学连连感叹，两人这一路的较劲与并肩，早成了年级里无人不晓的光景。

贺峻霖挤在人群后，抬眼扫过自己的名字，指尖轻轻蜷了蜷，目光落在物理那一栏的分数上，唇角的弧度淡了些——还是差了些火候，果然还是自己的短板。

没几日，期末家长会如期召开。

教室里，沈静姝和姜澜坐在相邻的位置，听着班主任细数两人的成绩，言语间满是赞许，沈静姝听得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记着，偶尔和姜澜相视一笑，眼底都是对孩子的期许。

家长会散场后，沈静姝牵着贺峻霖的手走出教室，冬日的阳光斜斜洒下，落在两人身上，她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语气温和却带着定数：

“物理补习班妈早就给你找好了，年后开始，老师是市重点的老教师，对你的短板刚好对症。”

贺峻霖早有预料，闻言只是点点头，没有半分抗拒：“知道了妈。”他心里清楚，物理这块硬骨头，总归是要啃的。

家长会结束，长达一个月的寒假正式来临。

消息一出，班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拍着桌子欢呼终于能睡懒觉、打游戏，有人翻着日历数着过年的日子，也有不少同学瘫在座位上哀嚎，手里捏着家长列的补习清单，叫苦连天。

“天呐，我妈给我报了三科，这个寒假直接泡汤了！”

“我也是我也是，数学英语加物理，比上学还累！”

教室里的哀嚎声此起彼伏，贺峻霖坐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将课本和练习册一一塞进书包，听着同学们的抱怨，唇角抿着淡淡的笑意，心底默默共情——

冬日的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丝丝凉意，却吹不散教室里的热闹。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有人勾肩搭背讨论着寒假的计划，有人还在为补习叫苦。

贺峻霖和严浩翔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落在铺满落叶的校道上，一路延伸向校门口。

寒假第二天，连日来被学业揪着的神经终于放松，贺峻霖难得睡个懒觉，脑袋埋在柔软的被窝里，呼吸轻缓，睡得沉极了，连窗外冬日的阳光爬上床头，都没察觉。

房门被轻轻推开，没半点声响，一道小小的身影踮着脚溜了进来，正是贺峻霖表姐家七岁的女儿，他那出了名调皮捣蛋又古灵精怪的表外甥女绵绵。

小姑娘一头乌黑的短卷发，背着小小的粉色背包，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转，锁定床上鼓着的被窝，二话不说冲过去，小手抓，住被角，使出全身力气一掀——

刺骨的凉意瞬间裹住贺峻霖，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眉头紧紧皱起，往被窝里缩了缩，闭着眼睛想把那点凉意驱散，继续补觉。

可没等他缓过神，耳边就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稚嫩却被放大数倍的声音，透过玩具话筒直直砸在耳膜上：“舅舅！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那话筒虽是小孩玩具，音量却大得惊人，在安静的房间里震得嗡嗡响。

贺峻霖的睡意瞬间被搅得烟消云散，他猛地坐起身，头发乱糟糟的，眼底还蒙着惺忪的睡意，却满是幽怨地瞪着站在床边、举着话筒一脸得意的念念，声音哑着，带着浓浓的起床气：“你怎么又来了——”

绵绵举着话筒晃了晃，半点不怕他的瞪视，反而凑上前，把话筒怼到他嘴边，圆眼睛弯成小月牙：“舅舅你真懒！妈妈说我来陪你过寒假，以后每天都喊你起床！”说着还晃了晃背后的背包。

“我带了好多玩具，今天要和舅舅玩一整天！”

贺峻霖看着绵绵一脸雀跃的模样，再想到接下来一个月要被她天天这样吵醒，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心底的无语快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