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

转眼间，又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体育课。

体育老师是个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一上课就宣布了今天上课的任务——仰卧起坐测试。

“男生女生各一排，两人一组，互相按腿。”老师吹了一声哨子，“现在，自由分组！”

话音刚落，原本懒散的队伍瞬间骚动起来，同学们三五成群，迅速找到了自己的老搭档。

贺峻霖站在人群中，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一步，想要找个角落躲起来，或者等大家都分好了，再随便找个落单的人。

他不想跟严浩翔一组。

绝对不想。

然而，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还没等他找到合适的目标，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严浩翔。

他背着双手，站得笔直，眼神坚定地看着贺峻霖，仿佛周围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我们两个一组吧。”

严浩翔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贺峻霖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拒绝，转头一看。

周围的同学已经两两配对，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做准备活动了。

偌大的操场上，除了他和严浩翔，竟然……没有落单的人了。

这也太巧了吧？

贺峻霖心里腹诽，怀疑这是不是严浩翔提前安排好的。

但他没有证据。

严浩翔看着他犹豫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但他没有退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贺峻霖的答复。

贺峻霖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

不就是仰卧起坐吗？不就是按个腿吗？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嗯。”

严浩翔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虽然只是一个单音节，但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两人来到垫子旁。

“我先做吧。”严浩翔说。

贺峻霖没有异议，走到垫子一端蹲下。

严浩翔躺在了垫子上，双腿伸直，脚尖勾起。

他的腿很长，线条流畅有力，即使隔着校裤也能看出蕴藏的力量。

贺峻霖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按在了他的小腿上。

他的手比一般高大的男生要小，但手指却纤细修长，指尖总透着淡淡的粉色，按在严浩翔结实的腿上，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严浩翔感觉到腿上覆盖上来的微凉触感，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准备好了吗？”贺峻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嗯。”

随着体育老师一声令下，测试开始了。

严浩翔开始有节奏地起身。

他的动作非常标准，速度极快，每一次起身都带着一股爆发力。

贺峻霖原本以为，自己只需要低着头，死死按住严浩翔的腿就好。

可他发现，这根本做不到。

因为严浩翔每一次起身，视线都会精准地、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

这让贺峻霖感到极度的不自在。

以前做仰卧起坐，搭档要么是盯着自己的动作看，要么是东张西望。

可严浩翔不一样。

他就像是在贺峻霖身上装了定位系统一样，不管起身的速度有多快，目光始终锁定着贺峻霖。

那眼神，太有穿透力了。

而且……很奇怪。

里面没有平时的戏谑，也没有那种压迫感，而是带着一种探究、专注，甚至……深情的意味。

那种眼神，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一样。

贺峻霖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脸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他脸上有花？

他试图避开严浩翔的视线，第一次，他看向严浩翔的肩膀，第二次，他看向远处的篮球架，第三次，他干脆死死地盯着严浩翔的膝盖。

可无论他看向哪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都挥之不去。

尤其是当严浩翔起身抬头，两人距离最近的时候，那股强烈的压迫感几乎让贺峻霖喘不过气来。

严浩翔的脸离他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严浩翔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沐浴露混合着汗水的味道。

那是一种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让贺峻霖感到更加尴尬，甚至……有些慌乱。

“你……你能不能别看我？”

在一次严浩翔起身的瞬间，贺峻霖终于没忍住，声音细若蚊蝇地嘟囔了一句。

严浩翔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看着贺峻霖泛红的耳根，看着他微微躲闪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得逞的笑意。

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像是受到了鼓励一样，眼神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继续做着仰卧起坐，每一次起身，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视。

贺峻霖彻底败下阵来。

他索性放弃了抵抗，把头扭向一边，看向操场外的梧桐树，假装在看风景，实则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他的手依旧按在严浩翔的腿上，但因为紧张，手指不自觉地微微用力，指尖都有些发白了。

严浩翔感觉到了腿上力道的变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看来，他的同桌，脸皮还是很薄的嘛。

终于结束了。

体育老师报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严浩翔，68个！满分！”

严浩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蹲在地上、有些发愣的贺峻霖。

“该你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运动后的沙哑，听起来格外性感。

贺峻霖这才回过神来，他连忙站起身，不敢看严浩翔的眼睛，低着头走到垫子另一边躺下。

严浩翔蹲下身，双手覆上他的腿。

严浩翔的手覆上来时，带着运动后的热度，掌心宽厚，稳稳地扣住了贺峻霖的小腿。

那温度透过薄薄的校裤传过来，烫得贺峻霖的腿轻轻颤了一下。

“准备好了吗？”严浩翔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比刚才更低，更哑，带着一点刻意压着的笑意。

贺峻霖没说话，只是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很标准，速度也很快。

只是，每次他起身的时候，视线都会不可避免地……撞上严浩翔的眼睛。

这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试图避开严浩翔的视线，看向旁边，看向天空，看向任何一个地方。

可严浩翔的目光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始终追随着他。

终于，在一次起身时，贺峻霖没忍住，再次对上了那双眼睛。

严浩翔正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眼神清澈见底，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贺峻霖的脸。

那副样子，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呆傻，又有几分可爱。

噗嗤——

一个没忍住，贺峻霖笑出了声。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测试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严浩翔愣住了。

他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贺峻霖。

少年因为运动，脸颊泛着红晕，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梨涡。

那是严浩翔第一次，看到贺峻霖笑。

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调皮和无奈的笑。

那笑容，像是一道暖阳，瞬间照亮了严浩翔灰暗的心房。

他看得有些呆了，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贺峻霖感觉到腿上的力道松了，动作也慢了下来，他收敛了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

“你……你看什么呢？”贺峻霖的声音有些结巴，带着一丝恼羞成怒。

严浩翔回过神来，连忙收紧了手，重新按住他的腿。

他回过神，眼神有些闪躲，声音低低的：“没看什么。”

他才不会承认，他是看贺峻霖看得入迷了。

只是，这一次，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

暧昧？

那是严浩翔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贺峻霖那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脸。

他长这么大，见过不少长相清秀的男生，也见过许多打扮时髦的同学。但眼前的贺峻霖，却完全打破了他对“男生”长相的认知。

那不仅仅是帅，而是一种带着易碎感的精致。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因为刚才的笑意还在微微颤动；鼻梁高挺却不凌厉，鼻尖小巧精致。

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眼底仿佛盛着一汪清澈的湖水，里面还藏着刚才没忍住的笑意和一丝狡黠。

严浩翔看呆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重了，会惊扰了眼前这幅绝美的画面。

怎么会有男生长得这么好看？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严浩翔脑海中炸开。

这种精致，不是同学舆论里的“小白脸”，而是一种干净到极致、让人看一眼就会心跳漏拍的少年感。

仰卧起坐测试结束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虽然贺峻霖还是没有主动跟严浩翔说话，但他看严浩翔的眼神里，少了一份厌恶，多了一份……无奈的纵容。

严浩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心里乐开了花，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沉稳的样子。

他知道，不能操之过急。

和好，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贺峻霖正在跟一道物理大题“死磕”。

那是一道关于带电粒子在磁场中运动的题目。

对于贺峻霖来说，物理一直是他的短板。那些洛伦兹力、左手定则、几何轨迹，简直就是天书。

他皱着眉头，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无数个乱七八糟的圆，最后烦躁地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严浩翔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他，看到他叹气，严浩翔放下了手里的书。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贺峻霖的练习册上。

“这里不会？”

贺峻霖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那个复杂的电路图和磁场区域：“这个粒子的运动半径，我总是算不对，轨迹也画不出来。”

严浩翔没有像以前那样用命令的语气，也没有用那种讨好的语气，而是像一个真正的同桌一样，耐心地接过了笔。

“其实不难，你要先找圆心。”

严浩翔说着，身体微微向贺峻霖这边倾了过来。

他的手臂越过贺峻霖的课桌，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一个标准的坐标系。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了，严浩翔的肩膀偶尔会碰到贺峻霖的肩膀，传来阵阵温热的触感。

你看，洛伦兹力提供向心力，所以圆心一定在速度的垂线上。”

严浩翔一边说，一边用修长的手指在纸上比划着。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一刻的严浩翔，眉头微蹙，神情专注，侧脸线条流畅而硬朗。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握着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公式都写得龙飞凤舞却又力透纸背。

他没有拒绝严浩翔的靠近，而是屏住呼吸，顺着严浩翔手指的方向看去。

严浩翔讲得很细，从受力分析到几何关系，一步步推导。

“懂了吗？”严浩翔转过头，问道。

贺峻霖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嗯，好像……懂了。”

他重新拿起笔，按照严浩翔说的方法，飞快地计算了一遍。

果然，答案对了。

贺峻霖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

“谢谢。”他轻声说道。

这一声谢谢，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严浩翔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

严浩翔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用谢，以后有什么不会的，随时问我，我们是同桌。”

同桌。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莫名的郑重。

贺峻霖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那天器材室里的恐惧，想起了严浩翔笨拙的道歉，想起了他为了跟自己做同桌而拼命学习的样子，想起了体育课上他那傻乎乎的眼神。

其实，严浩翔也没那么讨厌。

至少，他讲题的时候，真的很迷人。

第十六章:对视即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