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筹备办公室里,打印机的嗡鸣声打破了午后的沉闷。张珍媛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校庆流程表上画了好几个大大的圈。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了高马尾,随着她点头的动作一甩一甩的,显出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干练。
昨晚从那座仓库出来后,张珍媛整晚都没睡踏实。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宋亚轩那双在黑暗里亮得过火的眼睛。更让她抓狂的是,王大爷揭晓的真相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在古老陷阱里乱撞的小白兔。
这种“智商被碾压”加上“感情被看穿”的双重羞耻,让张珍媛决定今天一定要找回场子。
“宋亚轩,这是你明天的任务清单,确认一下。”张珍媛把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拍在了宋亚轩面前。
宋亚轩正懒洋洋地靠在转动椅上,双手插在兜里。他掀起眼帘,扫了一眼那张足以让搬运工都流汗的单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一千个造型气球,五十组落地彩灯,还有礼堂后侧的隔离带布置……张部长,这就咱们两个人干?”
“不,是我监督你干。”张珍媛挺起胸脯,故意不去看宋亚轩那双带光的眼睛,语气生硬地说道,“鉴于你昨晚在面临突发状况时表现出的非凡‘体力’,我评估你非常适合这种高强度的体能作业。怎么,你有异议?”
“异议倒是没有,只是觉得张部长这‘公报私仇’的手段,实在是有点儿毫不掩饰啊。”宋亚轩直起身子,椅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凑近了一点,声音低沉着带了点儿磁性,“是因为昨晚在仓库里,某人抱着我不撒手的事儿,现在觉得没面子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张珍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撞倒手边的咖啡杯,“我那是……那是为了大局着想!再说了,王大爷都说了那是恋爱测试,我是怕你这种头脑简单的人被那种老掉牙的装置吓出心理阴影,才勉强给你一点‘人道主义关怀’。宋亚轩,请你分清楚主次!”
“行行行,人道主义关怀。”宋亚轩举起手做投降状,眼神里却全是促狭,“那今天的‘人道主义’是不是得包含我这一千个气球的肺活量?张部长,我要是吹晕了,你是不是还得给我做个人工呼吸?”
“宋亚轩!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去跟马老师申请把你调到校门口去当引路石!”张珍媛红着脸大喊,顺手抓起一个本子作势要扔。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马嘉祺和丁妙妙并肩走了进来。
马嘉祺今天穿了一件利落的白衬衫,虽然因为连续熬夜眼底有些青色,但整个人依旧透着一种沉稳的气场。丁妙妙则抱着一沓报名表,神色宁静,只是在路过马嘉祺身边时,脚步会不自觉地往他那边挪一点点。
“吵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珍媛的声音了。”马嘉祺看了看桌上那份夸张的任务单,又看了看气呼呼的张珍媛,最后目光落在了一脸笑意的宋亚轩身上。
作为几个人里的核心,马嘉祺一眼就看出了这里面的弯弯绕。
“珍媛,任务分配要合理。”马嘉祺拿起清单看了看,随后递给一旁的丁妙妙,“妙妙,你看看是不是重了点?”
丁妙妙接过来看了一眼,随后笑着看向张珍媛,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懂你”的调侃:“重是重了点,不过我看亚轩现在的状态,确实需要找点活儿干,不然他那点心思全花在怎么气组长上面了。”
张珍媛被丁妙妙说得更不好意思了,拉着丁妙妙的袖子小声撒娇:“妙妙姐,你是哪边的啊……”
“我是实事求是那边。”丁妙妙拍了拍张珍媛的手,转头对马嘉祺说,“嘉祺,东门那边的物料已经堆满了,得找个力气大的去帮刘耀文。”
提到刘耀文,办公室外紧接着就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后是严茜冷冷的声音。
“刘耀文,你是长了四只手还是没长脑子?两箱矿泉水你非要叠在一起搬,砸到脚怎么办?”
几个人往外一看,只见刘耀文正灰头土脸地站在走廊里,脚边是散落的矿泉水瓶。而严茜正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眉头紧锁,那副酷飒的模样像极了大姐大。
“嘿嘿,严茜,我这不是想快点干完好陪你去奶茶店嘛。”刘耀文挠了挠头,一脸憨笑,完全不在意被训,反而还往严茜身边凑了凑,“你看我这体格子,别说两箱,再来两箱都没问题。”
“闭嘴,去拿拖把把那一块擦了。”严茜虽然语气还是很硬,但眼神却在刘耀文的脚尖上打了几个转,确定他没受伤后,动作并不温柔地递过一包纸巾,“擦擦脸上的汗,别待会把策划书弄湿了。”
刘耀文接过纸巾,笑得像个得到了骨头的金毛犬,屁颠屁颠地干活去了。
张珍媛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有点小感慨。看看人家刘耀文,那是实打实的“听话”,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个宋亚轩,除了会跟她顶嘴,就是会用那种让人心慌的眼神看她。
不行,反击必须彻底。
“宋亚轩,任务单我不改。”张珍媛转过身,挺起腰杆,“不过呢,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如果你能在一个小时内把礼堂后侧的所有红色缎带系好,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反之,你要是完成不了,校庆那一周,你得负责承包全组每天下午的奶茶,还得是亲自去排队买的那种。”
宋亚轩停下了手中转动的笔,眉头一挑,显然是被激起了兴趣:“什么要求都行?”
“除了违背道德和……和让你占便宜的要求!”张珍媛补充道,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成交。”宋亚轩抓起任务单,利落地站起身,甚至还对着张珍媛敬了个不太规范的军礼,“张部长,你最好现在就开始想,待会要怎么满足我的要求。”
看着宋亚轩大步流星走出去的背影,张珍媛心里咯噔一下:这桥段,怎么感觉自己又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珍媛,你这不叫反击,你这叫……愿者上钩。”丁妙妙凑到她耳边,幽幽地补了一句话,眼神里全是笑意。
张珍媛丧气地趴在桌子上,手里的红色马克笔在纸上胡乱涂抹着。她明明觉得自己逻辑严密,怎么一碰上宋亚轩,那点小聪明就像是哑了火的炮仗?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宋亚轩居然真的回来了。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一点热气,发丝略显凌乱,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亮得吓人。
“张部长,检查一下?”他把手机往张珍媛面前一推,屏幕上是礼堂后侧整整齐齐的缎带照片。所有的缎带都打成了漂亮的蝴蝶结,间隔完美,简直不像是刘耀文那种粗鲁男生的手笔。
张珍媛抓起手机,眼睛瞪得老大,翻了半天也找不出一点瑕疵。
“你……你找人帮忙了?”她不甘心地问。
“全江大的学生都在吃午饭,我找谁去?再说了,为了刚才那个赌约,我可是拿出了我这辈子最快的‘指法’。”宋亚轩微微弯腰,双手扶着张珍媛座位的扶手,硬生生地把这一方小空间封锁成了他的领地,“所以,张部长,愿赌服输。”
张珍媛被他困在转椅和双臂之间,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宋亚轩身上那股淡淡的清爽味道又传了过来,让她原本准备好的台词忘了个精光。
“你……你想怎么样?”她护住胸口,警惕地看着他。
宋亚轩看着她这副活脱脱像个受惊小动物的样子,心底软得不像话。他并没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枚崭新的、亮晶晶的发夹,那上面镶着一颗小巧的奶蓝色珍珠。
“要求很简单。”宋亚轩拉近了距离,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把这玩意儿戴上。我看你那马尾辫总是有碎发掉下来,怪影响你‘指挥官’形象的。”
张珍媛愣住了。她想过宋亚轩会要求她请客,或者是当众夸他帅,甚至更恶劣一点的要求,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动作。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宋亚轩的手指已经冰凉而温柔地触碰到了她的鬓角。他熟练地别好发夹,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醒一场梦。
“行了,挺好看的。”宋亚轩退后两步,打量了一番,然后又恢复了那副欠扁的语气,“这样以后你瞪我的时候,我就能把注意力集中在你这颗‘蓝珍珠’上了,省得被你那双要吃人的眼睛吓跑。”
“宋!亚!轩!”
张珍媛伸头去照镜子,看着镜子里那个确实显得温婉了不少的自己,心里那种原本要爆发的愤怒,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种名为“悸动”的微光,在心底最深处悄悄炸开。
她咬着唇,看着宋亚轩重新坐回位置上开始老老实实地整理后续文档,刚才那种“反击成功”的错觉彻底变成了彻底的“溃不成军”。
而那边的刘耀文正一边拖地一边偷看严茜,看到张珍媛这边的情况,忍不住大嗓门喊道:“宋哥,你这招行啊!严茜,我也给你买个夹子呗?”
严茜连头都没抬,冷冷地回了一句:“你买了我就把它别在你那箱矿泉水上。”
刘耀文缩了缩脖子,继续卖力拖地。
这一天的筹备办公室,充满了某种酸甜错综的味道。
张珍媛摸着头顶那个发夹,突然觉得,只要对方是那个人,输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这张大小姐的嘴,终究还是要硬撑下去的。
“这个发夹……勉强及格吧。抵消你刚才那五十个彩灯的任务,剩下的,下午继续!”她说。
宋亚轩没抬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应了一个好字。
这本该是一场充满火药味的性格碰撞,最终却在夏天微热的风里,化作了一场心照不宣的拉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