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内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凝固的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细碎的砂砾。
“妙妙!”
马嘉祺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急促,他顾不得什么学生干部的仪态,半跪在地上,让失去意识的丁妙妙靠在自己的臂弯里。手电筒的光歪斜地打在地上,照亮了丁妙妙那张因缺氧而透着病态苍白的脸,她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海藻长发,此刻被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鬓角。
“把灯关掉几个!人在黑暗里会由于视物压力加速呼吸,节省体能。”马嘉祺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掐住丁妙妙的人中。
宋亚轩和刘耀文立刻关掉了手里的强光电筒,只剩那一盏微弱的备用灯。四周重归黑暗,压抑感瞬间翻倍,但也让那股灼热且稀薄的空气稍微变得凉快了一丁点。
张珍媛蜷缩在宋亚轩身边,她能感觉到宋亚轩紧绷的肌肉。虽然肺部像被塞进了一个风箱,每一次扩张都隐隐作痛,但她那颗不安分的大脑依然在飞速运转。
“别……别掐了,马老师。”张珍媛开口了,声音虽然带着气声,却有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妙妙姐这是典型的过度通气综合征并发缺氧。你掐她没用,得让她尽量保持平稳呼吸。”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斜挎包里翻出一个由于装过太多乱七八字的小物件而略显干瘪的牛皮纸袋。
“把这个给她,扣在口鼻上,让她吸自己呼出的二氧化碳。这叫‘死腔呼吸’,能纠正血液碱中毒。”张珍媛把纸袋递给马嘉祺,在递过去的一瞬间,她看了一眼一脸诧异的宋亚轩,又傲娇地补了一句,“看什么看?我只是平时喜欢看一些冷门医学杂志。”
宋亚轩看着她因缺氧而微微泛紫的唇瓣,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颤了一下。这姑娘,明明自己都快站不稳了,还要用那种“智商碾压”的方式去掩饰她对同伴的关心。
“这种时候还不忘显摆,你是真不怕死。”宋亚轩手心微微出汗,他挪动身子,不动声色地坐到了风口可能的流向上方,想用这种徒劳的方式给张珍媛节省哪怕一毫升的新鲜空气。
在那边,丁妙妙在纸袋的辅助下,呼吸渐渐变得深沉而规律。她缓缓睁开眼,视线的焦点逐渐汇聚到马嘉祺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焦虑与决绝的脸上。
“嘉祺……”
这还是她入校以来,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直呼他的名字。平时的她是马嘉祺最完美的执行者,是他在学生会高冷形象下的倒影,但现在,在濒临窒息的废墟里,她只是一个需要依靠的、敏感而脆弱的丁妙妙。
“在那,别说话。”马嘉祺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全部灌注给她。
他抬头看向仓库四周。这里是三号仓库,当年作为屏蔽实验室建造,密封性好得离谱。如果等外面的安保人员巡查到这里,至少还得两个小时——那时候,他们可能都成了这段废墟里的新标本。
“刘耀文,过来。”马嘉祺的声音异常冷静,“我们要自救。还记得刚才那份实验摘要吗?”
刘耀文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马哥,我只记得上面说这里是个闭环。”
“闭环一定有泄压阀。”马嘉祺看向二楼那个幻灯机所在的转角,“既然有人设了渔线和滑轮的局部联动,说明这个装置需要定期保养。如果我是设局者,我不会把自己也憋死在里面。仓库顶部的北侧有一个通气扇,那是唯一的软肋。”
“可是太高了。”严茜仰头看着那个黑黢黢的小方格,“那个通气扇离地起码五米,而且那是工业级的防盗窗。”
马嘉祺扫视了一圈众人。丁妙妙还没恢复力气,贺珺琳因为低血糖也有点摇摇欲坠。
“叠罗汉。”马嘉祺吐出三个字。
“不行,你这体力……”丁妙妙挣扎着想起来。
“这是命令。”马嘉祺打断了她,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
空气越来越沉,刘耀文这种体育生已经开始大口喘气。时间就是一切。
按照马嘉祺的部署,刘耀文宽厚的肩膀成了最坚实的基座。宋亚轩身手敏捷,踩着这道“肉梯”往上爬。而作为最关键的“破窗点”,马嘉祺要踩在宋亚轩的肩膀上,用那台笨重的旧幻灯机底座去砸开锈死的通气扇。
“等等。”张珍媛突然拉住了马嘉祺的袖子。
“张珍媛,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马嘉祺眉头紧锁。
“我没耍性子。”张珍媛指了指幻灯机旁边的一个红色小旋钮,那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陈年蜡油,但在手电光的边缘闪了一下,“如果我是设计这个恶作剧的人,我不会只设计一个‘自动放片’。根据热膨胀原理,这台幻灯机一旦转动,内部的石英灯丝会发热。如果在下面压一个双金属片传感器……”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语气里透着一种灵动:“如果这真的是一个‘闭环压力测试’的模仿秀,那是会有逻辑奖励的。马老师,你试着去按那个旋钮,而不是砸窗。”
“万一是陷阱呢?”严茜警觉地问。
“风险和收益成正比。”张珍媛看向宋亚轩,“宋同学,你不是总说我逻辑漏洞多吗?敢不敢赌一次?”
宋亚轩看着她,在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星辰:“赌。大不了,我再背你出一趟火场。”
马嘉祺在二楼高处,在那台老掉牙的机器后方,摸到了那个红色的旋钮。他闭上眼,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猛地用力一旋。
“咯噔——”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的悦耳。
紧接着,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铁门弹开,而是头顶那个生锈的工业排气扇。
“轰——隆——”
原本锈死的扇叶在一股积蓄已久的机械力作用下,发出了沉闷的轰鸣。紧接着,一股带着泥土清香和微咸海风味道的新鲜空气,从那个高高在上的黑洞中猛然灌入!
那是重生的味道。
“活过来了……”贺珺琳瘫坐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也不管那些灰尘是否还会呛人。
在这场由窒息引发的混乱中,丁妙妙依然靠在马嘉祺留下的那件西装外套上。她看着那个正从高架上灵活跳下来的身影,眼里的依赖不再是因为缺氧的无助,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认定。
马嘉祺落地后,第一时间冲到了丁妙妙身边。他并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只是紧紧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个平时的“完美搭档”搂进了怀里。
“我说过,我会带你们出去。”他的声音由于过度保护声带而显得嘶哑,但在丁妙妙听来,那是青春里最悦耳的宣判。
张珍媛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我也早料到了”的弧度。她有些脱力地靠在货架上,原本想说几句损话调剂一下气氛,可是一低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还被宋亚轩攥着。
而且这回,这小子攥得特别紧,恨不得把两人的指缝扣在一起。
“喂,宋同学,空气已经够了,你再这么用力捏我,我可要告你限制张大小姐的人身自由了。”她傲娇地想抽回手。
宋亚轩却没像往常那样放开,而是低声笑了笑,声音磁性地在耳边响起:“张珍媛,由于你刚才的想法非常成功,我单方面决定,刚才那个人情我就不收你钱了。”
“……谁要你免单啊!我缺那点资产吗?”
仓库外的校园广播隐约传来了校庆晚会的彩排背景乐,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一场由陈年往事编织的虚惊,仅仅是他们这个“七人小组”在江大这座老校舍里,探寻某些深藏秘密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