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校区的建筑群基本都是上世纪留下来的老古董,和南区那些贴满大理石瓷砖的教学楼不同,这里的墙皮由于受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青紫色的砖块。
马嘉祺走在最前面,手里那张明信片被他捏得有些皱。风从建筑之间的缝隙灌进来,带着一种陈旧的、带着铁锈和泥土的气息。
“我怎么觉得,咱们像是从江大穿越到了什么废土电影现场?”张珍媛紧紧跟着马嘉祺的脚步,一边走,一边不安地打量着四周。
由于要赶路,她刚才顺手把那幅还没画完的海报边角料塞进了挎包,沉甸甸的压在身上。
“这地方去年就划入了拆迁红线,平时除了流浪猫,连保安都不爱过来巡逻。”宋亚轩走在最后,他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在不断扫描着那些紧闭的铁门。
他发现,那些铁门上的锁头,有一多半都是新换的。在这样一片废弃已久的区域,出现崭新的挂锁,本身就是一种极度的不协调。
“马老师,你看那个。”张珍媛突然伸手一指。
在最尽头的一个仓库门口,横七竖八地堆着几个空了的颜料桶。张珍媛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桶壁。
“这颜料……还没干透。”她抬起手指,指尖沾了一抹刺眼的柠檬黄,“这是我们系常用的那个牌子,而且里面混了亮粉。这是为了在暗处反光才会做的特殊勾兑。”
马嘉祺蹲下身,看着地上的拖拽痕迹。那痕迹一直延伸到那扇半掩着的铁门里。
“有人在咱们筹备校庆的时候,捷足先登了。”马嘉祺的语气冷了几分。这对于一个极其讲究规则和计划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挑衅。
“别是刘耀文他们口中说的那个什么‘捣蛋鬼社团’吧?”宋亚轩走上前半步,挡在张珍媛身侧,肩膀若有若无地顶开了那扇生锈的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叫。
仓库内部比外面还要暗,空气中漂浮着密集的浮尘,在手电筒的光柱下像疯狂乱窜的生物。
马嘉祺并没有急着往里走,他突然转头看向宋亚轩:“亚轩,我记得你刚才说,那个老教授捡到明信片的地方,是在签到处的垃圾桶旁边?”
“对,他说那张卡片就在一个空矿泉水瓶下面压着,露出一个角,他以为是咱们丢的宣传物料。”
“一个能捡到这种细节的老教授,眼神肯定不差。”马嘉祺眯起眼,“但他为什么不直接把卡片交给志愿者,而是特意找了你?”
宋亚轩愣了一下。确实,当时他正忙着调试音响,并不是签到处最显眼的人。
“除非,他认识我。或者说,他认识咱们这个‘七人组’里的所有人。”
这个念头让在场的三个人都觉得脊背后面吹过一阵凉风。
“先进去看看。”马嘉祺率先迈进了仓库。
仓库内堆满了废弃的木质模型和旧课桌椅。在房间正中央,赫然放着一个金属箱子。它的材质和他们在南校区埋下的那些“时光胶囊”一模一样,只是它的涂装更旧,箱盖上并没有江大的校徽,而是刻着一个复杂的、由七条线交叉而成的几何图形。
“这不是咱们这次订做的那批箱子。”张珍媛凑近看了一眼,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这种铸造工艺……看着像几十年前的。”
箱盖并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
就在马嘉祺准备伸手打开箱盖的瞬间,张珍媛眼尖地发现,在箱子底座的缝隙里,压着一角熟悉的布料。
那是和她身上一模一样的、江大校庆志愿者的金黄色胸章绸带。
“等等!”张珍媛惊叫一声,指着那绸带,“那是我的……不,那是只有我们七个人才有的定制编号绸带!”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她的那枚金黄色胸章还在,但这绸带的磨损程度,看起来像是被人在土里埋了几十年。
宋亚轩一把抓住张珍祺的肩膀把她往后拽了拽,自己则夺过马嘉祺手里的手电筒,照向那个箱子的侧面。
在那片斑驳的铁锈后面,用歪歪扭扭的粉笔字写着一排名字。
最顶上的三个名字,在灰尘的掩盖下逐渐清晰:马嘉祺、宋亚轩、张珍媛。
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日期,那是20年前的今天。
“马老师,我记得你校史考得最好。”宋亚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干,“20年前的今天,江大是不是也办过一次类似的时光胶囊活动?”
马嘉祺没说话,他的手指在那排粉笔字上划过,指尖沾满了白色的灰。
“不。”马嘉祺回过头,眼神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20年前的那场校庆,由于突发暴雨导致的山体滑坡,所有的活动都被紧急叫停了。根本没有什么时光胶囊项目存世。”
他说着,猛地掀开了那个箱盖。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学生的情书。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七个信封,每个信封上都贴着一张照片。
最上面那张照片,赫然是几分钟前贺峻琳在广场上,抓拍的那张“宋亚轩扶住张珍媛”的瞬时成像原片。
这张照片本该在贺峻琳的相机里,或者在他的口袋里。可现在,它却像是一件陈年古董,带着微微泛黄的边缘,静静地躺在一个二十年前的铁箱内。
“这不可能……”张珍媛往后倒退了两步,手肘撞在一堆旧课桌上。
那堆旧课桌轰然倒塌,带起一阵剧烈的尘土。在那声巨大的撞击声中,张珍媛仿佛听见仓库深处,传出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又真实存在的电子脉冲声。
滴——滴——
像是某种定时装置,在黑暗中被激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