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梧桐林荫道走回校友广场的这几分钟里,张珍媛觉得自己的后脑勺快要被太阳晒化了,更糟的是,宋亚轩就走在她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
那个距离感很微妙,她能听见宋亚轩脚下踩过枯叶和细碎石子的频率,稳健得让人心慌。刚才手腕被攥住的余热似乎还没完全散去,那枚金灿灿的“校庆志愿者”胸章被她死死捏在汗津津的掌心里,金属的棱角硌得生疼。
“喂”宋亚轩在后面冷不丁地跨了一大步,直接并行到了她身边。
“我不叫喂,我有名字。”张珍媛目不斜视,像只受惊后努力维持优雅的白鹤,下巴抬得老高,试图用这副“艺术家派头”掩盖刚才在草地里找东西的狼狈。
“行,张大艺术家。”宋亚轩拖长了语调,带着一股江大播音系特有的散漫和磁性,“别攥那么紧,那是校徽,又不是什么免死金牌。再捏下去,上面的金粉都要被你手心的汗冲掉了。”
张珍媛脚下一个踉跄,下意识地松了松手,果然手心里全是亮晶晶的一层薄汗。她咬了咬牙,转过头瞪他:“要你管!这是我的职责,丢了它我就是对团队不负责,你这种整天只知道对着麦克风耍帅的人懂什么?”
宋亚轩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她。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正好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他没生气,反而配合地点点头:“嗯,我不懂。我只懂如果某人再不快点过去,丁妙妙准备的那份物资清点表上,美术组的进度就要变成红色预警了。”
张珍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校友广场的中心处,那几个巨大的深蓝色遮阳棚下,忙碌的身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作为总负责人的马嘉祺正站在高凳上,手里拿着一卷长长的海报,正指挥着刘耀文往背景墙上挂。
“耀文,右手再高点,对,别用力过猛,那是喷绘布,不是你家健身房的拉力绳。”马嘉祺的声音在嘈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稳当,仿佛这九月的燥热压根没传到他心里。
“好嘞!马老师,你就看我这身肌肉,稳得很!”刘耀文光着两条结实的手臂,那件被汗洇湿的黑T恤紧紧贴在脊背上,正嘿咻嘿咻地较劲。
在他脚下,严茜一边帮他扶着梯子,一边精准地递上胶带和长尾夹,嘴里还没闲着:“刘耀文,你脚底别乱晃,我这刚整理好的照片墙就在你后边。要是倒了,你今天下午就别想去食堂啃鸡腿了。”
丁妙妙则蹲在一堆杂乱的纸箱中间,手里的ipad不停地划动,正头也不回地对着空气喊:“贺峻琳!你人呢?说好的那组老校友的回访音频呢?广播台那边等着剪辑,你别又跑去抓拍什么流浪猫了!”
“来了来了!灵感这玩意儿是不受控制的,丁总。”贺峻琳抱着相机从喷泉另一头窜了出来,满脸是汗,却笑得一脸灿烂,“我刚才抓拍到一个特别有张力的光影,真的,绝对能当这次时光胶囊项目的封面图。”
这一幕热闹得有些刺眼,却让张珍媛心里的紧绷感稍微松动了一些。这就是他们这个团队,虽然平时互怼得厉害,但真的动起手来,每个人都像是一颗嵌在齿轮里的钢珠。
“还在那儿站着发呆?”宋亚轩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张珍媛回过神,没理他,一溜烟跑到丁妙妙身边。
“妙妙,胸章我……我拿回来了。”她小心翼翼地把那枚金色的胸章递过去,声音压得有点低,像是犯了错的小学徒。
丁妙妙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宋亚轩,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她没多说什么,只是利落地接过胸章,放在那个贴着“核心信物”标签的盒子里,顺手递给张珍媛一瓶冰水。
“拿回来了就行。赶紧去帮嘉祺,那幅长卷海报太重了,耀文一个人手太糙,你是美术系的,去盯一下对接的位置。”丁妙妙指了指高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干活最解压。”
张珍媛接过冰水,那种沁凉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全身。她抬头看着站在高处的马嘉祺,还有忙得满头大汗的大家,心里那股因为丢东西而产生的挫败感,慢慢被一种更踏实的责任感取代。
她走过去,站在海报一侧,仔细观察着边缘的对齐情况。
“马副主席,左边再往上走五毫米,现在的受力点不对,待会儿风一吹准要皱。”张珍媛一进入专业领域,语气就变得果断起来。
“收到。不愧是专业课年级第一,眼光就是毒。”马嘉祺回过头,对着张珍媛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兄长式的鼓励。
宋亚轩也没闲着。他走到音响控制台前,熟练地戴上耳机。
“刘耀文,别在梯子上跳特种兵舞蹈了,下来。试音带进场了,看看音频信号稳不稳定。”
刘耀文应了一声,身手敏捷地从梯子上跳了下来,差点撞到旁边正路过的贺峻琳。
“哎哟我去!耀文,你是人肉炮弹吗?”贺峻琳护住相机,一脸后怕。
“失误失误,兄弟,这不是急着听咱们宋大帅哥的开场语吗?”刘耀文大大咧咧地抹了把汗,凑到宋亚轩身边。
随着宋亚轩推起调音台上的滑块,广场上那些原本有些干哑的扩音器里,传出了一段悠扬的大提琴前奏。那是他们为这次“时光胶囊”寻回计划录制的专属背景乐。
大提琴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和教学楼之间回荡,原本由于暴晒而显得浮躁的气息,似乎被揉进了一丝岁月的沉静。
张珍媛扶着那幅海报,听着头顶传来的那道熟悉的声音。
“时光是一个巨大的容器,在江大的每一个角落,都藏着未被拆封的信件……”
那是宋亚轩的声音。没有了刚才在林荫道下那种气死人的挑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深沉且富有叙事感的质感。他在工作状态下和私下里,简直判若两人。
张珍媛抿了抿嘴,心想:好吧,虽然这人性格恶劣,但这声音确实长得不错。
“想什么呢?手扶好。”严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笑意,“刚才跟亚轩在后面待那么久,还没听够他的声音?”
“茜姐,你别跟着瞎掺和。我那是差点摔了,他顺手捞了一下,纯属阶级友谊。”张珍媛瞪大眼睛分辩,脸颊却因为心虚而微微泛红。
“我什么都没说啊,你自己解释这么多干嘛?”严茜揶揄地挑了挑眉,低下头继续对她的清单,顺手划掉了一项“音频测试完毕”。
广场上的温度依然很高,每个人的汗水都在阳光下闪着光。
“嘉祺,那边的宣传板还要加固一下,刚才行政楼那边说今天下午可能有阵雨。”丁妙妙大声提醒着,手里还拿着对讲机在呼叫后勤组。
“好,耀文,咱们再去搬几个沙袋过来。动作快,十分钟后正式彩排。”马嘉祺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加快进度。
此时的张珍媛,已经彻底进入了战斗状态。她拿着美工刀和双面胶,穿梭在那些比她人还高的展板之间,由于长时间的弯腰和站立,她的腿有些发酸,但每次抬头看见大家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那种“一定要把这件事做好”的劲头就又冒了出来。
宋亚轩站在调音台后,视线偶尔会穿过人群,落在那个正费劲巴拉地对齐展板缝隙的小小背影上。见她又要去搬一捆沉重的木架,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刘耀文,那边的木架子,去帮那个‘小艺术家’抬一下。她那手是拿画笔的,废了我们就没海报了。”
“哎!得嘞!”刘耀文倒是干脆,几步跨过去,一双大手就把张珍媛正发愁的木架拎了起来。
“耀文?你怎么过来了?”张珍媛一怔。
“亚轩哥说他耳麦坏了,让我顺道过来看看你这边有没有搞定,顺便发扬一下风格。”刘耀文一边搬,一边憨笑着。
张珍媛往调音台那边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宋亚轩低着头在调试电平,那一脸严肃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是在背后指点。
“哼,他会耳麦坏?他在广播台待的时候比在宿舍都长。”张珍媛小声嘀咕着,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翘了翘。
就在这时,广场的扩音器里突然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啸叫声。
“怎么回事?”马嘉祺立刻皱眉看过去。
“信号干扰!好像是那边校友签到处的基站出了点问题,我过去看看。”宋亚轩摘掉耳机,快步朝广场另一头的信号源跑去。
“我也去,那边还有几个刚到的老校友需要引导,我顺便带路。”丁妙妙合上pad,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