阉党学院内殿密室,药香与浓重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玉床榻上,李文竹静静躺着,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原本温润清隽的面容,此刻毫无血色,唇瓣泛着诡异的青黑,周身肌肤之下,隐隐有墨绿色的毒脉蔓延,原本浑厚的真气彻底紊乱,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杜变跪坐在榻边,紧紧握着李文竹冰凉的手,指尖不断颤抖,眼底是化不开的惶恐与自责,从未有过的恐惧,将他彻底包裹。
他从小在深宫底层挣扎,穿越过来后,受尽冷眼与欺辱,是李文竹不顾流言,将他留在身边,护他周全,教他立身之本,给了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温暖与依靠。
她是他名义上的干爹,是他的靠山,更是他心底不敢言说的执念。
他还没来得及变强,还没来得及反过来护她周全,却让她为了救自己,身中见血封喉的断魂针,深陷生死绝境。
“都怪我,都怪我太弱了……”杜变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哽咽,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李文竹的手背上,“若是我能再强一点,若是我早有防备,你根本不会变成这样,干爹,你醒醒,别丢下我……”
他催动体内所有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李文竹体内,想要压制那疯狂蔓延的剧毒,可那断魂针的毒性太过霸道,他的灵力刚一靠近,便被剧毒吞噬,非但没有效果,反而让他自身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杜变,你别这样!”
玉真郡主快步走进密室,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鎏金药盒,看着杜变近乎自毁的模样,娇俏的脸上满是焦急与心疼,连忙上前拉住他,“你这样强行灌输灵力,不仅救不了李山长,还会把自己活活耗死,当务之急是用解毒丹压制毒性,我已经让人快马加鞭从宫中取来了九转清毒丹,这是皇室至宝,能解天下奇毒!”
她一路狂奔回宫,不顾宫中规矩,硬闯宝库取药,只为能尽快救下李文竹,稳住杜变的情绪。
此刻看着杜变失魂落魄、满眼绝望的模样,她的心也跟着揪紧,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杜变,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凌厉,只剩下无尽的脆弱与痛苦,让她心疼不已。
杜变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玉真郡主手中的药盒,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颤抖:“九转清毒丹,快,快给我!”
玉真郡主不敢耽搁,立刻打开药盒,取出一枚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丹药入手温热,灵气四溢,一看便知是绝世珍宝。
杜变颤抖着接过丹药,小心翼翼地扶起李文竹,将丹药轻轻放入她口中,又喂了少许温水,助她服下。
三人都屏息凝神,紧紧盯着李文竹的面容,等待着丹药起效。
片刻后,李文竹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九转清毒丹的药力缓缓散开,那疯狂蔓延的墨绿色毒脉,终于稍稍收敛,不再继续侵蚀她的经脉,她微弱的气息,也渐渐平稳了些许,不再那般岌岌可危。
可这份好转,仅仅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
断魂针的毒性太过阴霸,早已顺着血液侵入骨髓,九转清毒丹只能暂时压制,根本无法彻底根除,没过多久,剧毒再次反扑,青黑色的毒脉以更快的速度蔓延,李文竹眉头紧紧蹙起,发出一声痛苦的轻哼,气息再次变得微弱,甚至比之前更加凶险。
“怎么会这样……”玉真郡主脸色惨白,满心绝望,“九转清毒丹都没用,这可怎么办,李山长她……”
杜变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浑身冰冷,周身戾气再次翻涌,眼底的血红愈发浓郁。
连皇室至宝都无法化解剧毒,难道他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李文竹离他而去吗?
不!
他绝不接受!
“系统,给我出来!”杜变在心底嘶吼,“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救她,你有没有办法,快告诉我!”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执念,触发紧急救援机制!】
【断魂针剧毒乃天下至阴之毒,已侵入骨髓,唯有以宿主纯阳精血为引,融合系统本源灵力,以命换命,方可逼出剧毒,彻底治愈!】
【警告:此方法会损耗宿主十年寿元,伤及修为根基,事后会陷入三个月虚弱期,且会承受剧毒反噬之苦,是否执行?】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杜变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思考都没有,立刻在心底怒吼:“执行!立刻执行!只要能救她,别说十年寿元、修为根基,就算是我的命,我也愿意给她!”
他穿越至此,一无所有,是李文竹给了他一切,为了救她,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玉真郡主只看到杜变突然闭上双眼,周身金色灵力暴涨,随后他猛地咬破指尖,将溢出精血的手指,轻轻按在李文竹的眉心处,同时将自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她体内。
“杜变,你在做什么?!”玉真郡主见状,大惊失色,想要上前阻止,却被杜变周身的灵力屏障挡在外面。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杜变的气息在快速衰弱,生命力不断流逝,他这是在以自己的性命,换取李文竹的生机!
“你快停下,这样你会没命的!”玉真郡主拼命拍打着灵力屏障,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带着无尽的哀求,“不值得啊杜变,你别傻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求求你停下来!”
她不懂,李文竹于杜变而言,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能让他不惜付出性命,也要换她一线生机。
可她看着杜变坚定决绝的眼神,便知道,他心意已决,谁也无法阻止。
杜变对此充耳不闻,他紧咬牙关,忍受着生命力流逝、灵力透支的剧痛,以及即将到来的剧毒反噬,全身心地引导精血与系统灵力,一点点驱散李文竹体内的阴毒。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头布满冷汗,发丝渐渐染上一丝霜白,周身气息越来越弱,可他按在李文竹眉心的手,却始终没有丝毫松动。
他脑海里,全是李文竹平日里的模样。
是她身着白衫,清冷伫立,却在他受欺负时,默默护在他身前;是她表面严苛,却在他深夜修炼时,悄悄送来温热的饭菜;是她在演武场上,不顾一切,用后背替他挡下那枚致命毒针,轻声说“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这些画面,支撑着他熬过所有剧痛,让他哪怕魂飞魄散,也要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密室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李文竹体内的阴毒,在纯阳精血与系统灵力的冲刷下,一点点被逼出体外,顺着她后背的伤口渗出,黑色的毒血沾染了床单,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她脸上的青黑渐渐褪去,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紧皱的眉头也缓缓舒展,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
而杜变,却再也支撑不住。
剧毒彻底反噬,侵入他的四肢百骸,十年寿元流逝带来的衰老感,修为根基受损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直直倒在李文竹的榻边,彻底陷入昏迷。
“杜变!”
玉真郡主冲破灵力屏障,快步上前,看着昏迷倒地、气息微弱、发丝泛白的杜变,泪水止不住地滑落,连忙伸手想要扶起他,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生怕加重他的伤势。
榻上的李文竹,在杜变昏迷的瞬间,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刚苏醒,身体依旧虚弱,视线模糊,可当她看到倒在地上、满身是血的杜变时,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瞬间僵住,原本苍白的脸色,更是没有了一丝血色。
“杜变……”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只能挣扎着伸出手,朝着他的方向,眼中满是惶恐与心疼,泪水瞬间涌出,“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虽然昏迷,可外界的事情,她隐约能感知到一二,她知道,是杜变不惜损耗自身性命,以命换命,才救回了她。
她女扮男装,执掌阉党,一生杀伐果断,从未对谁动过心,可这个她一手护大的少年,却一次次用行动,戳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为了她,甘愿付出一切。
这份深情,让她如何承受?
“李山长,你醒了!”玉真郡主看着苏醒的李文竹,又喜又悲,“杜变他为了救你,耗尽灵力,还被剧毒反噬,现在一直昏迷不醒,气息特别虚弱……”
李文竹听着,心如同被狠狠撕裂,疼得无法呼吸。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在玉真郡主的搀扶下,艰难地下了榻,蹲在杜变身边,轻轻抚摸着他苍白冰冷的脸庞,指尖颤抖,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声音哽咽:“傻瓜,我不值得你这样,我是阉党山长,本就置身险境,你还有大好前程,不该为了我,赔上自己的一切……”
她一直刻意压制着心底的情愫,以干爹的身份,守护在他身边,只想看着他变强,看着他安稳度日,可如今,他却为了她,险些付出性命。
这一刻,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心底的爱意,彻底冲破所有束缚,汹涌而出。
“杜变,你一定要醒过来,你要是醒不过来,我绝不会原谅自己,永远不会……”
就在密室之内,满是生死牵挂的温情与悲痛之时,阉党学院之外,早已风起云涌。
崔家府邸,气氛凝重压抑。
崔娉婷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恐惧与后悔。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时冲动,竟然会让李文竹身中剧毒,更没想到,杜变会为了李文竹,不顾一切,甚至不惜与崔家不死不休。
“父亲,现在怎么办?李文竹若是醒过来,阉党绝对不会放过我们,杜变也一定会杀了我的!”崔娉婷看着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的崔嵩,声音颤抖,满是哀求,“父亲,你快想想办法,救救我,救救崔家!”
崔嵩面色铁青,周身散发着凌厉的戾气,手中的茶杯被他狠狠捏碎,碎片扎入掌心,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
“事到如今,唯有斩草除根!”崔嵩眼神阴鸷,语气冰冷,带着决绝,“李文竹如今重伤未愈,杜变也因救她身受重创,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若是等他们恢复过来,崔家必将万劫不复!”
他很清楚,今日之事,早已没有回旋余地,要么杜变和李文竹死,要么崔家覆灭。
“立刻调动崔家所有死士,今夜子时,突袭阉党学院密室,不惜一切代价,斩杀杜变和李文竹,一个不留!”崔嵩厉声下令,“只要他们死了,今日之事,便可彻底掩盖,崔家才能保全!”
崔娉婷浑身一颤,看着父亲狠厉的眼神,心中虽有恐惧,可一想到杜变看向她时那冰冷刺骨的杀意,便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她没有退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一场针对杜变和李文竹的绝杀,正在悄然酝酿,杀机四伏,风雨欲来。
密室之中,李文竹守在杜变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玉真郡主则守在密室门口,时刻警惕着外界的动静,满脸戒备。
她知道,崔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趁机斩草除根,今夜,注定是个生死之夜。
李文竹看着昏迷不醒的杜变,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她之前为了阉党安稳,一直对世家势力多有忍让,可崔家竟敢伤她在意之人,触她底线,她绝不会再姑息。
等杜变醒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让崔家血债血偿,让所有伤害过他的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她轻轻擦拭掉杜变嘴角的血迹,声音温柔而坚定,在他耳边轻声低语:“杜变,快醒过来,有我在,没人能再伤害你,崔家欠我们的,我等你一起,亲手讨回来。”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被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漆黑,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预示着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
昏迷中的杜变,眉头紧紧皱起,似是感受到了危机,又似是牵挂着榻边之人,指尖微微颤动。
他与李文竹,以命换命的深情,早已刻入骨髓;与崔家的血海深仇,已然不共戴天;而玉真郡主默默守护的心意,也在这场生死劫难中,愈发清晰。
三方情感,万丈杀机,交织在一起,将所有人都卷入这场生死漩涡。
待到天明,要么血洗仇敌,要么葬身于此,没有第三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