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盛夏,蝉鸣裹挟着热浪铺天盖地涌来,烈日把柏油路烤得泛出微光,风掠过树梢时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卷得老梧桐的阔叶沙沙作响,夏绚便是在这样炽热的午后,与许眠撞了个满怀。
预备铃尖锐地划破走廊的寂静,夏绚攥着半块面包,踩着帆布鞋飞快穿梭在教学楼的廊道里。刚转过三楼的拐角,没等看清前方人影,便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单薄的身影。“哗啦”一声脆响,对方怀里抱着的几十本作业本应声散落,雪白的纸页在走廊里飘了几片。夏绚下意识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女生,鼻尖先撞上了一缕淡淡的墨水香,随即蹲下身去捡散落的本子,语速飞快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同学,我赶时间没看路!”
他指尖攥着最后一本作业本起身,抬头的瞬间忽然顿住了呼吸。女生戴着一副细框黑眼镜,镜腿衬得耳廓愈发小巧,一张白净的小脸透着未施粉黛的清纯,唯独那双眼睛,透过镜片望去亮得惊人,像盛着夏夜的星子,锐利又璀璨,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
许眠接过作业本,指尖轻轻拢了拢散落的纸页,清冷的声音像冰镇过的矿泉水,没有丝毫波澜:“走廊不是跑道,下次注意安全。”话音落,她没再多看他一眼,抱着作业本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淡蓝色的校服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夏绚站在原地,心跳像被走廊外的蝉鸣缠上了,杂乱无章地擂着胸腔,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他才猛地回过神,踩着铃声冲进了隔壁的教室。
自那以后,夏绚像着了魔。他拉着同班同学在各个楼层“蹲点”,又托相熟的学长学姐打听,终于摸清了那个清冷女生的底细——许眠,一班的常年年级第一,标准的学霸,性格寡言,心思全在学习上。得知答案的第二天,夏绚回了趟家,软磨硬泡让父母托关系办理了转班手续。当他拎着书包出现在一班门口,指着许眠旁边的空位对班主任说“我想坐这”时,全班都炸开了锅,唯独许眠只是抬了抬眼,又低头继续演算数学题。
许眠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个突然转来的男生是冲自己来的。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她满脑子都是错题本和模拟卷,对青春期的懵懂情愫毫无兴致。面对夏绚变着花样的讨好——早上抽屉里温热的牛奶、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笔记、下雨天递过来的伞,她都一一婉拒,语气客气又疏离:“这些东西你留着自己用吧,高三时间宝贵,我们还是专注学习比较好。”
几次碰壁后,夏绚没了最初的莽撞,反倒沉下心来换了策略。他把游戏机锁进了柜子,上课挺直腰板认真听讲,下课就拿着错题本凑到许眠身边,虚心请教:“这道解析几何的辅助线怎么画啊?你讲的方法比老师还清楚。”许眠起初只是简单点拨,可渐渐发现,夏绚并非一时兴起,他听讲解时眼神专注,遇到不懂的地方会追根究底,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新的思路。
两人的对话渐渐多了起来。从函数导数聊到作文素材,从晨读的英语课文聊到傍晚操场的晚风,班里悄然出现了“夏眠”的cp粉,连班主任都看在眼里,私下里打趣过两次——毕竟夏绚的成绩像是坐了火箭,从刚转来时年级两百多名,一路冲到了班级中游,而许眠的排名也稳中有升,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
高考倒计时100天那天,全班举行了誓师大会,夏绚借着班会结束后的空隙,堵在了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再次向许眠表白。晚风拂动两人的校服衣角,夏绚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诚:“许眠,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和你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想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和你一起学习。”
许眠望着他眼里的光,沉默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我有两个要求。第一,下次全市模拟考,你要冲进年级前五十——我们学校每年能上重点线的也就前六十,这是最低标准;第二,高考结束,如果你能和我考上同一所大学,到时候在大学校门口,我就正式答应你。”
高考倒计时94天,班级里的嬉笑打闹渐渐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翻书的哗啦声,还有偶尔响起的低声讨论。夏绚把许眠的要求写在便利贴上,贴在书桌前,每天比闹钟早半小时到教室背书,晚上踩着熄灯铃才离开自习室。许眠也会在他熬夜刷题时,默默递上一杯温热水,或是在他错题本上写下简洁的解题思路。
高考倒计时35天,全市第三次模拟考成绩公布,夏绚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年级第三的位置,仅次于许眠和另一位理科尖子生。那天放学,许眠罕见地主动停下脚步,对他说:“加油,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夏绚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所有的努力都有了意义。
高考倒计时0天,考点门口人头攒动,送考的家长们举着鲜花和横幅,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期待的气息。夏绚和许眠穿着同款校服,在安检口前相视一笑。“三个月的努力,就看这两天了。”夏绚攥了攥拳头,“我肯定能跟你考上同一所大学,到时候我们就再也不用隔着课桌说话了。”许眠轻轻点头,眼里带着笃定的光:“嗯,等你。”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阳光依旧炽热。高三生们陆续回到学校收拾行李,女生宿舍楼下挤满了人,家长和学生来来往往,行李箱的滚轮声此起彼伏。夏绚靠在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一个空书包,正等着许眠下来,忽然注意到身边站着一个男生。那人留着干净的黑色短发,剑眉星目,身高和他不相上下,穿着一件白T恤,手里攥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显得有些局促。
男生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友善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夏绚咧嘴一笑,主动搭话:“兄弟,也是来接人的?”
男生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算是吧……我还没跟她表白呢。”
夏绚露出“懂你”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啊兄弟,喜欢就赶紧说!我叫夏绚,你呢?”
“谢谢,我叫袁越。”袁越笑了笑,目光不自觉地望向女生宿舍的楼道口。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离不开刚结束的高考和对未来的憧憬。没过多久,楼道里传来行李箱滚轮的声音,两人同时转头望去。许眠背着书包,左手拉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右手提着一个装着被褥的布袋,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却依旧难掩眼底的明亮。
袁越抢先一步走上前,伸手想要接过她手里的布袋,语气带着几分紧张:“许眠,我来帮你拿吧。”
可许眠却轻轻绕过了他,径直走向夏绚,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把手里的布袋递了过去:“太重了,帮我拎一下。”
袁越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却还是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拉住了许眠的行李箱拉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许眠……我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一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夏绚拎着布袋的手猛地一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只剩下一句卧槽——合着这小子要表白的,是他等了大半年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