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转眼间,距离那场测灵大典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叶知微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被冠上了“混沌灵体”这个听起来高大上的名头而发生太大的变化。她依旧住在栖凤阁,依旧由阿碧伺候着起居,依旧每天被师父和师兄师姐们的关爱所包围。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曾经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的弟子们,如今见了她,都会恭敬地唤一声“小师妹”,眼神里虽然还有着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敬畏。毕竟,宗主和大长老都亲口认证了她的体质,谁也不敢再造次。
这天清晨,叶知微依旧是被阿碧从温暖的被窝里“挖”起来的。
“小姐,快醒醒,二小姐派人送了新做的‘百花酿’来,说是要给您补补身子。”阿碧一边麻利地为她梳头,一边笑着说道。
叶知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想到二师姐那堪称“一绝”的厨艺,顿时睡意全无,一个骨碌就爬了起来:“二师姐做的百花酿?快拿来我尝尝!”
洗漱完毕,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早点。除了二师姐送来的百花酿,还有三师兄陆明轩从山下集市上淘来的小吃,五师兄墨小言偷偷从厨房里拿来的肉包子。
叶知微坐在桌前,左边一口百花酿,右边一口肉包子,吃得不亦乐乎。
“小师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五师兄墨小言坐在她对面,托着腮帮子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
“唔……二师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叶知微含糊不清地说道,嘴角还沾着一点米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鸟鸣声。
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鹤,扑扇着翅膀,落在了栖凤阁的窗台上。它的脚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
阿碧见状,连忙上前取下竹筒,将里面的一卷丝帛取出,递给了叶知微:“小姐,是老爷的飞鹤传书。”
叶知微打开丝帛,上面是师父那苍劲有力的字迹:“知微,为师今日要闭关炼制一炉丹药,你今日的功课,就由你大师兄代为教导。切莫偷懒,为师出关后要检查。”
“啊?大师兄来教我?”叶知微一听,顿时苦了脸。
大师兄萧云澈为人正直,做事一丝不苟,教起人来更是严厉无比。不像三师兄,还能带着她游山玩水,也不像四师姐,能教她一些防身的剑招。
不过,既然是师父的命令,她也不敢违抗。
果然,没过多久,大师兄萧云澈便来了。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白衣,手持长剑,面容严肃,一进门就看到叶知微还穿着睡衣在吃东西,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小师妹,都日上三竿了,怎么还这般懒散?”
叶知微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放下手中的包子,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大师兄早。”
“今日,我便教你一些基础的吐纳之法。”萧云澈走到她面前,神情严肃地说道,“虽然你体质特殊,无法像常人一样引气入体,但强身健体,却是必不可少的。”
“哦。”叶知微蔫蔫地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叶知微在大师兄的指导下,练习了一套最基础的拳法。她身体柔弱,没打几下就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萧云澈虽然面色严肃,但眼神里却满是关切。每当她动作不标准时,他都会亲自上前,为她纠正姿势。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每一次触碰,都让叶知微感到一阵心安。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眼看叶知微已经累得快站不住了,萧云澈终于开口叫停。
叶知微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大师兄,我……我真的不是那块料。”她苦着脸抱怨道。
萧云澈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擦擦汗吧。小师妹,修行一事,急不来。你只要尽力就好,大师兄和师父,都不会怪你的。”
叶知微接过手帕,闻到了上面淡淡的皂角清香,心里暖暖的。
“大师兄,你真好!”她由衷地说道。
萧云澈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温柔:“你是我小师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休息了一会儿,叶知微的体力恢复了不少。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萧云澈:“大师兄,这是三师兄昨天带来的桂花糕,你尝尝。”
萧云澈也不客气,接过一块,放入口中,点了点头:“嗯,味道不错。”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大师兄,小师妹,你们在吗?”
是一个怯生生的女声。
叶知微和萧云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进来吧。”萧云澈沉声道。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青色弟子服的少女,低着头走了进来。她身形纤细,面容清秀,但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
“叶清瑶?”叶知微认出了来人。
这是三年前上山的内门弟子,平日里在宗门里并不起眼,性格有些孤僻,总是独来独往。
叶清瑶看到萧云澈也在,似乎有些紧张,她福了福身子,恭敬地行了一礼:“清瑶见过大师兄。”
“何事?”萧云澈的语气很平淡。
叶清瑶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扫过叶知微,又迅速低下头去,声音细若蚊蝇:“是……是这样的。弟子昨日在后山采药时,偶然发现了一株‘凝露草’。这草药对滋养经脉很有好处,弟子知道小师妹……体质特殊,或许用得上,所以……所以特意送来。”
说着,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湿润苔藓包裹着的植物,递了过来。
那株草药通体碧绿,叶片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一看就十分珍贵。
叶知微有些意外。她和这个叶清瑶并不熟,甚至可以说没什么交集,对方为什么要送她这么珍贵的草药?
“这……这太贵重了。”叶知微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看向大师兄。
萧云澈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看了一眼那株凝露草,对叶清瑶说道:“无功不受禄。你为何要送小师妹草药?”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探究和审视。
叶清瑶的身体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大师兄误会了。清瑶只是……只是感念小师妹平日里对我们这些内门弟子的照顾……其实小师妹什么也没做,只是她身为宗主之女,却从不摆架子,待人温和,清瑶……清瑶心中敬仰,所以……”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叶知微听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哪里有什么“照顾”过内门弟子,分明是大家看在师父和师兄师姐的面子上,不敢得罪她罢了。
“大师兄,既然是叶师姐的一番心意,那我就收下吧。”叶知微拉了拉萧云澈的衣袖,小声说道。
萧云澈看了看叶知微,又看了看叶清瑶,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既然小师妹收了,那便收下吧。叶清瑶,你有心了。”
“能为小师妹尽一份力,是清瑶的荣幸。”叶清瑶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看起来真诚而无害。
她将凝露草交给阿碧,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离开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叶知微感叹道:“这个叶师姐,人还挺好的。”
萧云澈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师兄,你怎么了?”叶知微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萧云澈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时候不早了,我该去练剑了。你好好休息。”
“哦。”叶知微应了一声。
她没有看到,在大师兄转身的瞬间,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警惕。
而刚刚走出栖凤阁的叶清瑶,在转过一个弯,确定没人能看到她之后,脸上的腼腆和恭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遥遥地望了一眼栖凤阁的方向。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嫉妒和怨毒。
“叶知微……”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拥有所有人的宠爱?大师兄对你那么好,二师姐为你洗手作羹汤,三师兄为你跑遍集市,就连一向冷酷的四师姐,也会给你送防身的匕首……”
“而我呢?我兢兢业业,努力修炼,却只能做一个不起眼的内门弟子!老天,你何其不公!”
她死死地盯着栖凤阁的方向,仿佛要将那里烧出一个洞来。
“叶知微,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从神坛上拉下来。我要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她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栖凤阁内,叶知微正开心地和大师兄分享着那块桂花糕,对未来可能发生的风暴,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此刻,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人的恨意,一旦滋生,便会如野草般疯狂生长,最终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平静的湖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