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的老哨所

汤小米接到沈兰的电话时，正在整理教导队的训练档案。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风声，混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小米，来老哨所看看不？这儿的山楂红了。”

老哨所坐落在边境线上的半山腰，是座石头砌的矮房，墙皮斑驳，门口的老山楂树却枝繁叶茂，红果缀满枝头，像一串串小灯笼。沈兰转业后，申请来这里当值守员，一待就是三年。

汤小米推开哨所的木门，看到沈兰正坐在火塘边，用旧报纸包山楂。火塘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把她的脸映得通红。墙上挂着一把老旧的步枪，枪托磨得发亮，旁边是张泛黄的照片——猎鹰组在雪山的合影，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冻疮，笑得却比阳光还亮。

“来得正好，刚煮好的山楂水。”沈兰给她倒了碗水，热气里飘着酸甜甜的香。

汤小米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林薇他们刚通过考核，拿到了新的猎鹰徽章，一个个激动得睡不着。”

“那丫头跟你年轻时一样，一股子冲劲。”沈兰笑着，从柜子里翻出个铁皮盒，“给你的。”

盒子里是串山楂干，用红绳穿着，上面还挂着个小小的木雕——是只展翅的猎鹰，雕工不算精细，翅膀的羽毛却刻得格外认真。“前阵子下雨，哨所漏了，修屋顶时捡了块松木，就琢磨着刻个玩意儿。”

汤小米捏着木雕，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木纹：“手艺见长啊。”

“哪比得上你师父父。”沈兰往火塘里添了根柴，“还记得第一次跟你出任务吗？在红树林，你为了护着那箱毒品样本，差点被鳄鱼咬了。”

“那你还说我鲁莽。”

“不鲁莽能叫‘辣椒’？”沈兰挑眉，“但鲁莽里得有准头，就像这山楂，酸得够劲，才够味儿。”

傍晚时，山下来了群巡逻的新兵，看到汤小米，眼睛都亮了：“是汤教官！我们在教导队看过您的录像！”

沈兰把山楂干分给他们：“这可是你们汤教官当年最爱吃的，说能提神。”

一个新兵捧着山楂干，小声问：“沈姐，您守在这儿，不觉得闷吗？”

沈兰看向窗外，远处的界碑在夕阳下闪着光：“闷啥？这儿的风，吹着跟别处不一样。你听——”

风穿过哨所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像极了猎鹰掠过山谷的啸叫。汤小米突然明白，有些东西从来不用刻意提起——就像这老哨所，这山楂树，这火塘里的暖意，早把“守护”两个字，融进了日复一日的时光里。

临走时，汤小米把那串山楂干挂在了哨所的门框上。红绳在风里晃悠，猎鹰木雕的影子投在石头墙上，像随时会振翅飞走。

“明年山楂红了，我再来看你。”汤小米挥挥手。

沈兰站在门口，笑着点头，手里还攥着那张雪山合影。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哨所、山楂树、界碑的影子叠在一起，成了边境线上，一道沉默却坚定的风景。

风还在吹，带着山楂的甜，也带着猎鹰飞过的，属于她们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