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还是不救

再往前，是一个小型露天料场，堆放着生锈的钢材和混凝土构件。在这里，她看到了昨夜混乱的更多证据：一辆侧翻的电动三轮车，下面压着一只断手；散落的手机、钱包、钥匙串；大片泼洒状、已经变成褐色的血迹。

还有三只丧尸。它们正在料场边缘漫无目的地徘徊，动作缓慢，其中一只少了半条胳膊，伤口处黑乎乎的。它们对温时雨这个方向似乎有所察觉，停下脚步，歪着头，用浑浊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但或许是因为她身上的掩盖气味起了作用，或许是因为距离尚远，它们最终没有过来，继续着它们毫无意义的游荡。

温时雨记住了它们的位置和数量，继续深入。

她发现了几处可能有幸存者躲藏的迹象：一栋二层小楼的窗户从内部用木板钉死；一个仓库的卷帘门放下了一半，门后有重物抵住的痕迹。但她没有贸然靠近或呼喊。末世初期，人心难测，善意可能招致恶果。

她也发现了更多丧尸，零零散散，或在阴影中呆立，或在空地上拖行。总数不算密集，但分布没有规律。她还看到了一只体型硕大的丧尸老鼠，从排水沟里窜出，飞快地消失在废墟中。

当她大致摸清了仓库半径三百米内的情况，准备返回时，一阵隐约的、压抑的哭泣声，顺风飘进了她的耳朵。

声音来自一栋半塌的库房后面。

温时雨停下脚步，警惕地伏低身体，慢慢靠近。绕过一堆破碎的砖石，她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女孩，蜷缩在一个倒塌的货架形成的三角空间里。她穿着脏兮兮的粉色睡衣，光着脚，脸上满是泪痕和污垢，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旧的玩具熊。她哭得很小声，很压抑，瘦小的肩膀一耸一耸，似乎怕声音大了会引来什么。

在小女孩藏身点十几米外，两只丧尸正在一片空地上缓慢地转着圈，暂时没有发现她。

温时雨的目光在小女孩和那两只丧尸之间来回扫视。她握紧了手中的工兵铲，指节微微发白。

救？还是不救？

一瞬间，前世无数记忆碎片涌上心头。同伴的背叛，为了一口食物拔刀相向的“盟友”，那些在绝境中为了自己活命可以将任何人推入地狱的眼神……末世里，怜悯和善良，往往是奢侈品，甚至可能是毒药。

这个小女孩，是个累赘。她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保护，会哭，会闹，会吸引丧尸。带着她，她们的行踪会更容易暴露，生存负担会急剧增加。

那两只丧尸，她能解决。悄无声息地解决掉，然后转身离开，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这很容易。

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哭泣声停了一下，惊恐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朝着温时雨藏身的方向看来。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黑暗中看不清面孔。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里面瞬间迸发出一种濒死之人看到救命稻草般的、混合着恐惧与微弱希望的光芒。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却又死死咬住了嘴唇，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的大眼睛，哀求地、绝望地望着温时雨的方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