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前一秒还是并肩作战的同伴，下一秒就因为一道微不足道的抓伤，在绝望中扭曲成嗜血的怪物。

凌晨一点。

仓库外，风声似乎更紧了。隐隐约约，远处传来一两声尖锐的汽车警报，但很快又平息下去，或许是误触。城市还没有彻底沉睡，但也离沸腾很远。

温时雨起身，走到主大门旁，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厂区空地上只有几盏残破路灯投下的惨白光圈，更远处是城市的灯火轮廓，依旧璀璨。天空是深沉的墨蓝色，没有月亮，只有几颗黯淡的星子。

一切如常。

但这种“如常”，在倒计时的滴答声里，比任何异常都更让人窒息。

“睡一会儿吧，轮流。”温时雨走回来，对许念瓷说，“我守前半夜。”

许念瓷想反驳，但看到温时雨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还是点了点头。她裹紧睡袋，在折叠床上躺下，闭上眼睛。但紧绷的身体线条显示她根本不可能入睡。

温时雨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冰冷的货架金属柱，手里握着一把从老枪那里买来的匕首，刃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冷光。她的感官提升到极限，捕捉着仓库内外每一丝细微的声响：风吹过铁皮的呜咽，远处极偶尔的车辆驶过声，许念瓷并不平稳的呼吸，还有她自己沉稳而缓慢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行。

凌晨两点。许念瓷强迫自己睡了一个小时，替换温时雨。

凌晨三点。城市似乎彻底沉入了最深的睡眠，连风声都小了下去。仓库内只有应急灯电流通过的微弱滋滋声。

凌晨三点三十分。

温时雨在浅眠中骤然惊醒，心脏没来由地重重一跳。她睁开眼，看到许念瓷也坐直了身体，脸色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

“你感觉到了吗？”许念瓷的声音有些发干。

温时雨没有回答，她侧耳倾听。不是声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皮肤表面传来轻微的、令人不安的麻痒感，像是有微弱的电流在窜动。连仓库里那些金属货架，仿佛都在发出只有灵魂才能听到的、低频率的嗡鸣。

“来了。”温时雨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仓库内，那几盏依靠独立发电机线路的应急灯，猛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啪”地一声，彻底熄灭。备用电池供电的小夜灯也同时暗了下去。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不是断电。是某种更根本的“侵蚀”。

紧接着，仓库外，城市的方向，并非预想中的爆炸或巨响，而是传来一片低沉、混乱、由无数声音糅合而成的“嗡鸣”。像是千万台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发出的白噪音被放大了千百倍，其中混杂着隐约的、非人的嘶嚎、金属扭曲的尖啸、玻璃爆裂的脆响，以及……人类短促到极致的、戛然而止的惨叫声。

这声音并非震耳欲聋，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与狂乱，透过厚重的墙壁和铁门，丝丝缕缕地钻进来，无孔不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