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千坐在情报分析室里,整理境外异能者入境记录的汇总报告。电脑屏幕密密麻麻铺满了数据,她逐行扫视,指尖落在键盘上,给有疑点的条目打上标记。
“诶,又要工作了。”她叹了一口气,早已适应了现在的状态。
窗外阳光落得平稳,走廊时不时掠过脚步声,一切看着都安安静静。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头都没抬。
“小墨千,帮个忙。”
是太宰治的声音,墨千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随即继续往下打字。
“什么忙?”
“把这个箱子搬到隔壁房间。”太宰治将一只纸箱搁在她桌角,“有点沉,我懒得动手。”
墨千抬眼扫了一眼箱子,这人可真是会给她找事做呀,她站起身,伸手去抱。
分量确实不轻,却还在她能搬动的范围。她抱起箱子,转身往门口走。
太宰就站在她身后,离得很近。
就在墨千抬脚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一只手轻轻贴上了她的后颈。
在皮肤接触的一刹那,墨千浑身骤然一僵,有股力量顺着接触点渗过来,像是要钻进去,试着探查什么东西。
是【人间失格】!
墨千体内的异能毫无动静,抱着箱子的手臂没有陡然加重,意识也没有被干扰,属于【千页绘卷】的力量安稳盘踞在她体内,半点没有被抹去的迹象。它静静待着,如一潭深水,方才那触碰不过拂过水面,底下涌动的暗流分毫未损。
太宰的手收了回去。
“好了,去吧。”他的语调和方才没有半点差别。
墨千没有回头,抱着箱子走出房间。
走廊空荡荡的,她往前走了几步,在拐角停下,后背抵住墙壁,慢慢调整急促的呼吸。
方才那一瞬间短得惊人,旁人若是不在现场,根本察觉不到异样。但她清清楚楚感受到了,之前暗影事件里,她无数次动用异能,对这份力量的触感再熟悉不过。
方才太宰治碰到她的时候,她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异能如同沉在河底的石块,水流从表面淌过,却无法将它带走。
太宰治的异能无效化,对【千页绘卷】不起作用。
墨千闭上眼,放缓跳动过快的心脏。
为什么会这样,她暂时想不通。但太宰一定是察觉到异常了。方才他伸手贴上她后颈,根本不是无意之举,是借着搬箱子的由头,用异能试探她的底细。
若是她的异能能够被消除,身体或多或少会泛起一阵虚弱,至少能察觉到异能波动消散,毕竟她的异能有时总会被动触发,特别是有人靠近触摸的时候。
可她身上什么反应都没有,太宰能感受到的,只会是一片无从下手的空白。
而这片空白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墨千睁开眼,重新抱起箱子往前走,她把箱子放到太宰指定的房间,折返情报室坐回原位。屏幕依旧停留在那份境外异能报告,光标在可疑条目的输入框里一闪一闪。
她盯着屏幕,手放在键盘上,一个字也敲不下去。
太宰为什么突然试探她?这份怀疑,藏了多久?是暗影事件之后,还是更早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她想起当初在影世界展开领域的那一刻,那股力量的规格,早就超出她对外宣称的“情报处理型异能”。事后太宰嘴上没问,但相关的报告他必然看过。中也、芥川也全都知情。
墨千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重新开始录入文字。
不能慌,太宰治试探这一次,没有拿到他预想的结果,或者说,得到了一个更让他费解的答案。接下来他大概率不会直接摊牌,只会继续观察。太宰从来不急着戳破谜底,他偏爱静静看着棋子,一步步走到他预想的位置。
她眼下能做的,只有继续扮演那个可靠安分的情报分析员。
敲门声再次响起。
墨千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进。”
门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中也。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夹,走到桌前放下。
“上周辖区的巡查报告。”说完,他抬眼看向她,“你脸色很差,怎么了?”
“没事,刚搬了个箱子,有点累。”
中也眉头一拧:“太宰那家伙叫你搬箱子?”
“嗯。”
中也的神色沉了几分,他清楚太宰不会平白无故安排这种事,但没有继续追问缘由。
“今天早点下班,报告留到明天再做。”
“好。”
中也转身往外走,快到门口时顿住脚步,背对着她开口:“那家伙要是安排你做什么古怪的事,跟我说,我去揍他,省得总给别人找麻烦。”
房门合上,墨千望着紧闭的门板,心底漫上来一阵酸涩。中也什么内情都不知道,却本能察觉到不对劲。太宰看似什么都看在眼里,却半句不提。一个是挡在身前温热的屏障,一个藏在暗处,冷静审视一切。
而她夹在这两者中间。
墨千低下头,重新敲击键盘。报告一段段成型,思绪却一点点往下沉。太宰这次试探像一根细刺,扎在她最不安的地方。她猜不到对方下一步打算,不知道他会不会把这件事告知森鸥外,更不敢想森鸥外知道,那会给她造成很多麻烦。
可有一件事她心里很确定:她不能停下。明天还有待处理的报告,下周还有任务,织田作家里的五个孩子,还等着她继续讲那只小猫的故事。她必须继续往前走,哪怕脚下踩的只是一层薄冰。
傍晚下班,墨千走过走廊尽头的窗户。
夕阳把整条长廊浸成暖金色,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静静贴在地面,跟着她移动。她低头瞥了一眼影子。
它安安静静,没有异动。
思绪回笼,墨千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想那个世界的事了,果然人一旦有做不完的工作,就很难有闲心想其他的事了。
此生就如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