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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逆流

风铃2

第一幕:咖啡馆的选择

上午十点零五分,蓝山咖啡馆。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木质桌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块。丛林珊坐在靠窗第三个位置,面前的白水一口未动。她看着对面自称记者林薇的女人——三十出头,短发,米白风衣,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而谨慎。

“从小姐,感谢您愿意来。”林薇将一份复印件轻轻推过桌面,“这是我们收到的材料之一。请您先看看。”

丛林珊的目光落在纸上。父亲从林峰的签名像一道熟悉的伤疤,刺痛她的眼睛。她的手指在桌下微微颤抖,但脸上维持着平静。

“这是什么?”她问,声音比想象中镇定。

“1994年10月5日,您父亲作为见证人签署的文件。”林薇压低声音,“文件内容涉及风华精细化工——也就是凤华集团前身——的股权和技术转移。签署地点在南城派出所的调解室,当时还有两位民警在场,文件右下角有派出所的备案章。”

丛林珊逐字阅读。那些法律术语像冰冷的锁链,将她父亲的签名与“自愿交付”、“指定接收人”、“技术副本”这些词牢牢锁在一起。而接收人签名栏,“赵三”两个字写得张牙舞爪。

“我父亲只是个中学老师,”她抬起眼,“为什么会参与这种事?”

“这正是我们想弄清楚的。”林薇身体前倾,“根据我们查到的信息,您父亲和庄建国——也就是技术持有人——曾经是大学同学,关系很好。庄建国在出事前,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特意请了两位信得过的朋友做见证,一位是您父亲,另一位是当时派出所的一位副所长。”

“出事前三天……”丛林珊喃喃道。

“对,火灾前三天。”林薇点头,“这份文件在法律上很关键。如果庄建国的死不是意外,那么这份‘自愿交付’的文件真实性就存疑。而您父亲作为见证人,他的证词——或者说,他当年到底看到了什么——就至关重要。”

丛林珊感觉喉咙发干:“我父亲十年前就去世了。”

“我们知道。”林薇的语气缓和了些,“但您还活着。而且,您即将和凤华集团重要合作伙伴的儿子结婚。从小姐,您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吗?”

巧合。父亲见证文件。自己嫁给陈昊。狗蛋在雨夜出现。记者突然找上门。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张网。一张织了十五年,现在正开始收紧的网。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丛林珊直视林薇。

“我们想做一个深度报道,揭露凤华集团早年的不正当技术侵吞,以及可能涉及的……更严重的罪行。”林薇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有一些材料的复印件,以及我们整理的时间线。我们希望您能看看,如果想起任何与您父亲有关的细节,或者……愿意在适当的时候,以见证人家属的身份发声——”

话没说完,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腾飞拄着拐杖走进来,步伐很快,目光扫过店内,瞬间锁定了丛林珊的位置。他径直走过来,无视林薇,对丛林珊说:“跟我走。”

林薇立刻警惕起来:“这位先生是?”

“朋友。”丛林珊站起身,却并没有立刻离开。她拿起桌上的信封,塞进自己的包里,然后看向林薇:“材料我会看。怎么联系你?”

林薇递过一张名片:“上面有我的工作电话和加密邮箱。从小姐,请务必小心。有些人可能不希望这些旧事被重提。”

“我知道。”丛林珊收起名片,转向腾飞,“走吧。”

腾飞看了林薇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然后转身带路。两人走出咖啡馆,午后的阳光刺眼。

“上车。”腾飞指向路边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

丛林珊没动:“狗蛋让你来的?”

“对。”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他忙。”腾飞拉开车门,“上车再说,这里不安全。”

丛林珊坐进副驾驶。腾飞发动车子,汇入车流。车厢里沉默了几分钟,只有引擎的低鸣。

“那个记者不可信。”腾飞先开口,“可能是真记者,也可能是对面放出来的饵。”

“我知道。”丛林珊看着窗外,“但她给的材料是真的。我父亲的签名,我认得。”

腾飞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丛小姐,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狗蛋让你离开北京,是为你好。”

“为我好?”丛林珊转过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露出底下锋利的质地,“十五年前,没有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狗蛋消失了,我家突然搬走了,所有人都对那场火闭口不谈。现在你告诉我,为我好?”

“有些真相,会杀人。”

“那谎言呢?”她的声音抬高了,“嫁给一个可能和我父母死因有关的人的儿子,这算什么?活在谎言里,就不杀人了吗?”

腾飞沉默了。车子驶过立交桥,投下短暂的阴影。

“带我去见他。”丛林珊说。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做的事,你不能在场。”腾飞的声音硬邦邦的,“他在清理一些旧账。过程不会好看。”

丛林珊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泪意:“清理旧账……所以雨夜那天,他真的是在‘工作’,对吗?那个穿着婚纱傻乎乎追出去的我,是不是差点坏了他的事?”

腾飞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送我回家吧。”丛林珊靠回座椅,闭上眼睛,“不是我和陈昊的那个‘家’,是我自己租的公寓。”

“你需要保护。狗蛋让我——”

“我不需要他的保护。”她打断他,眼睛依然闭着,“我需要真相。如果你们不给我,我就自己找。记者能找到我,我就能找到更多。”

腾飞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这个穿着简单针织衫、看起来温婉柔弱的女人,骨子里有一股和狗蛋一模一样的倔强。那种一旦认准了方向,撞破南墙也不回头的倔强。

他叹了口气,打了把方向。

“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说,“不是见狗蛋。是见另一个……可能知道些事情的人。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听到什么,看完之后,让我送你离开北京。”

丛林珊睁开眼:“谁?”

“一个老人。他曾经是南城派出所的民警,当年参与过你父亲那份文件的备案。”腾飞顿了顿,“但他现在脑子不太清楚了,时好时坏。能不能问出东西,看运气。”

“我去。”丛林珊没有任何犹豫。

腾飞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车子驶向城西的老城区。

而在他们身后两个路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靠边停下。驾驶座上的男人拿起手机:“林记者接触了目标,给了材料。之后有一个拄拐的男人接走了她。车牌号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静的男声:“知道了。继续跟,但别惊动。我要知道他们去找谁。”

“明白。”

黑车重新启动,像一条隐入水流的黑鱼,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二幕:饲料仓库的审讯

北五环外,废弃养殖场。

饲料仓库里弥漫着陈年谷物发酵和牲畜粪便混合的酸腐气味。高高的顶棚垂下几缕蛛网,阳光从破损的瓦片间隙射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切出几道锋利的光柱。

赵三被绑在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椅子上,嘴上的胶带刚被撕开,留下红肿的印子。他剧烈咳嗽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兄、兄弟……哪条道上的?”他喘着粗气,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赵三就是个收破烂的,没得罪过什么人啊……”

庄严坐在他对面三米外的一张木箱上,手里把玩着一把老式的虎钳。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赵三。

目光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这种平静比任何恐吓都可怕。赵三的笑僵在脸上,喉咙发干。

“我……我有钱!”他急声道,“床头柜下面,砖缝里,有三万现金!都给你!放我一马!”

庄严终于动了。他站起身,走到仓库角落,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养殖工具。他捡起一根长度约四十公分的金属捅条——以前用来疏通饲料管道的,一头磨得尖锐。

他走回来,在赵三面前蹲下,用捅条尖锐的那头,轻轻点了点赵三左手虎口的蝎子纹身。

“这个,”庄严开口,声音不高,在空旷的仓库里异常清晰,“是谁给你纹的?”

赵三浑身一颤:“年、年轻时瞎纹的,好玩……”

“1994年10月5日。”庄严打断他,“南城派出所调解室。你签了一份文件,接收了庄建国交付的技术资料副本。谁让你去的?”

赵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死死盯着庄严的脸,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脸冷硬如石刻,但眉眼轮廓……

“你……你是……”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是庄建国的儿子。”庄严说,“狗蛋。”

赵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咯咯的响动。

“那八十万‘清理费’,你收得踏实吗?”庄严用捅条沿着蝎子纹身的轮廓慢慢划动,冰冷的金属贴在皮肤上,“或者,我该问,‘泥瓦匠’给你结账爽快吗?”

“不关我的事!”赵三崩溃了,挣扎着想要后退,但椅子被固定在地上,“我只是个跑腿的!他们让我去签字,我就去了!我不知道会死人!我真的不知道!”

“他们是谁?”

“凤老板!凤天雄!还有……还有陈建国!是他们安排的!”赵三语无伦次,“文件是陈建国准备的,他让我签个字,说给我五千块钱!我不知道那是卖命钱啊!”

“技术资料呢?”庄严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捅条尖端刺破了皮肤,渗出一粒血珠,“你签收之后,东西交给谁了?”

“给了一个穿西装的人!我不认识!他开车来的,拿了东西就走!”赵三疼得龇牙咧嘴,“但我记得车牌!京A80开头,黑色的桑塔纳!车里还有个人,没下车,戴着墨镜,手很白,像坐办公室的!”

京A80。那个年代的公务车牌段。

“‘泥瓦匠’。”庄严盯着他,“你后来还为他做过事吗?”

赵三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疯狂摇头:“没有!再没有了!那件事之后我就躲起来了!凤老板给了我一点钱,让我离开北京,我去了河北……后来听说‘泥瓦匠’在找我,我就更不敢露面了!”

“他为什么找你?”

“灭口!肯定是灭口!”赵三哭嚎起来,“我知道太多了!可是我什么都没说啊!我这几年像老鼠一样躲着,不敢联系任何人……”

“但你最近又活动了。”庄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为什么?”

赵三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眼神闪烁,嘴唇哆嗦着。

庄严不再问。他走回木箱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段监控录像——正是今天上午,赵三在莲香园小区门口,和那个戴鸭舌帽男人见面的画面。

“这个人,”庄严把屏幕转向赵三,“是谁?”

赵三面如死灰。

“我说了……你会放过我吗?”他声音嘶哑。

“你说实话,我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庄严平静地说,“但你如果说谎,或者隐瞒,我会把你交给‘泥瓦匠’。你觉得他会怎么对待一个失踪了半天、又突然出现的叛徒?”

赵三浑身一颤。他太清楚“泥瓦匠”的手段了。

“他……他是‘泥瓦匠’现在用的联络人。”赵三闭上眼睛,像抽干了所有力气,“道上叫‘鹞子’,真名不知道。专门负责传递指令、付钱。‘泥瓦匠’自己已经不轻易露面了。”

“今天的指令是什么?”

“让我……让我找一个叫周启明的人留下的东西。说可能藏在研究所旧仓库,或者他家附近。”赵三吞了口唾沫,“还说,如果遇到一个三十岁左右、下手狠辣、在查旧账的男人……就立刻报信。”

“报信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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