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超星联盟总部的天空还笼罩在一片深邃的墨色里,只有几颗残星在遥远的天际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菲菲已经醒了。
她躺在宿舍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胃里的灼痛虽然减轻了,但那种隐隐的不适感依旧存在,像是一根细刺,扎在她的胃壁上,时不时地疼一下,提醒着她身体的糟糕状况。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猪猪侠的话,还有他那张冷漠的脸,那双锐利的眼睛。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一丝微弱的晨光穿透了黑暗,将宿舍的地板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
八点的胃镜检查,她不能迟到。
她起身,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联盟制服。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起昨天,已经好了很多。额角的温度已经完全退下去了,只是眼底的青黑,还是暴露了她彻夜未眠的事实。
她没有吃早餐,也没有喝水。猪猪侠说过,胃镜检查需要空腹,至少禁食禁水八个小时。
走出宿舍的时候,正好碰到娜娜。
娜娜看到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
娜娜菲菲!你没事吧?昨天波比急得差点把医疗区的门都撞破了!
菲菲我没事。
菲菲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自己的面部肌肉有些僵硬。
菲菲一点小感冒,已经好了。
娜娜还说没事!
娜娜皱着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娜娜温度倒是退了,不过你脸色还是很差。迷糊博士说你今天要去做检查,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菲菲不用了。
菲菲摇摇头,语气很淡。
菲菲我自己可以。
她不习惯麻烦别人,更不习惯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娜娜还想说什么,却被菲菲抬手制止了。
菲菲联盟的防御方案还没看完,你快去忙吧。我走了。
说完,菲菲便转身,快步朝着医疗区的方向走去。
娜娜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担忧。
她太了解菲菲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骨子里的骄傲和倔强,比谁都要强烈。她总是把所有的痛苦都藏在心里,把所有的坚强都展现在外面,像一株在寒风中独自挺立的寒梅,看着坚韧不拔,实则早已遍体鳞伤。
医疗区的胃镜室,已经准备好了。
猪猪侠站在仪器旁边,穿着一身无菌手术服,戴着口罩和手套,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依旧是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落在菲菲身上的时候,带着一种专业的审视。
猪猪侠来了。
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有点闷,却依旧清晰。
菲菲嗯。
菲菲点点头,走到他面前。
菲菲需要我做什么?
猪猪侠换上无菌服。
猪猪侠指了指旁边的更衣室。
猪猪侠里面有一次性的,换好之后过来。
菲菲走进更衣室,换上了那件宽大的无菌服。衣服的料子很薄,带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穿在身上,有点凉。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一身和猪猪侠同款的无菌服,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更衣室的门走了出去。
胃镜室里的仪器已经调试完毕,一台长长的胃镜仪器摆在旁边,探头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个一次性的咬口器,透明的,看起来有点像儿童用的奶嘴。
猪猪侠看到她出来,指了指旁边的检查床。
猪猪侠躺上去,左侧卧位。
菲菲依言躺了上去,身体蜷缩成左侧卧的姿势。这个姿势让她有点不舒服,胃里的隐痛又开始作祟,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猪猪侠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个透明的咬口器。
猪猪侠把这个咬在嘴里,咬住,不要松口。胃镜探头会从这里进去,检查你的食管和胃黏膜。过程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会有恶心、想吐的感觉,忍住,不要挣扎,越挣扎越难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菲菲看着那个咬口器,心里有点紧张。她听说过胃镜检查的难受程度,很多人做过之后,都会吐得昏天黑地。
她点了点头,张开嘴,把咬口器咬在了嘴里。塑料的触感有点凉,卡在牙齿之间,让她觉得很不习惯。
猪猪侠站在她的身后,手轻轻扶着她的后背,声音就在她的耳边。
猪猪侠放松,深呼吸,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
菲菲照做,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满了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猪猪侠的气息。那气息很干净,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许。
猪猪侠拿起胃镜探头,动作很轻地对准了她咬着咬口器的嘴。
猪猪侠准备好了吗?
菲菲眨了眨眼睛,算是回应。
探头缓缓地进入她的口腔,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让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探头慢慢往里滑,经过咽喉的时候,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心头,她忍不住想干呕,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猪猪侠忍住。
猪猪侠的声音及时传来,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力度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猪猪侠深呼吸,不要咽口水,放松你的咽喉肌肉。
菲菲死死咬住咬口器,强迫自己放松,深呼吸。胃里的恶心感一阵强过一阵,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眼角往下淌,滴在无菌服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猪猪侠的动作很稳,很轻柔。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仪器屏幕上的画面,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专注地研究什么。他的另一只手始终扶着菲菲的后背,手掌的温度透过无菌服传过来,像是一缕微弱的阳光,驱散了她心底的寒意。
猪猪侠食管黏膜光滑,没有异常。
猪猪侠的声音很平静,透过口罩传出来。
猪猪侠现在探头进入胃里了,可能会有点胀,忍一忍。
探头在胃里缓缓移动着,仪器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胃黏膜的状况。菲菲的胃里传来一阵胀胀的感觉,伴随着强烈的恶心感,她的身体忍不住微微蜷缩起来,泪水淌得更凶了。
她从来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从小到大,就算是训练受伤,就算是面对星际怪兽的袭击,她也从未掉过一滴眼泪。可现在,在这个冰冷的胃镜室里,在这个陌生的男人面前,她却哭得像个孩子。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难受,而是因为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压抑了太久的委屈。
她太累了。
作为超星联盟的长老,她要扛起星际防御的重任;作为迷糊博士的养女,她要成为让他骄傲的孩子;作为团队里的一员,她要照顾好娜娜,要配合超人强,要包容小呆呆的迷糊……她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多到她忘了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也会生病,也会难受,也会想要有人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