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冰凉刺骨,像吞了块带着尖刺的冰。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寒意钻进食道,一路坠向胃里,然后像种子落地般炸开,无数细小的冷流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浑身痉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视线却在这时变得异常清晰。
护士的脸在我眼前放大,她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翻滚的漆黑,像深不见底的泥潭。她的手指按在我后颈的皮肤上,那里正慢慢鼓起一个细小的包,像是有东西要从皮下钻出来。
“很好……”她笑了,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喟叹,“它认你了。”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医生的声音远远传来:“307床,你那边怎么回事?”
护士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她猛地松开手,站起身就往门口蹿,经过垃圾桶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裙摆扫过桶沿,带起一阵馊味。
她刚消失在走廊尽头,医生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手电筒,光柱在病房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我脸上。
“刚才在跟谁说话?”医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神却很亮,像鹰隼盯着猎物。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还残留着那股腐味,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胃里的寒意还在扩散,后颈的鼓包越来越烫,像是有团火在烧。
医生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掀开被子看了看我的手腕:“没发烧,带子也没松……做噩梦了?”
我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垃圾桶。
刚才护士裙摆扫过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半块发黑的苹果,上面的“憎恶”二字,正随着我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活的。
医生顺着我的视线看向垃圾桶,眉头皱了起来:“谁把垃圾扔出来了?”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半块苹果,随手扔进桶里,还用脚踩了踩,“这里的护士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踩下去的瞬间,我后颈的鼓包突然炸开,一股尖锐的疼痛顺着脊椎直冲头顶。我眼前一黑,听见自己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叫,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手腕上的束缚带换了新的,勒得更紧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隔壁床的女人在对着墙壁喃喃自语。
后颈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麻木感。我抬手摸了摸,那里光滑一片,什么都没有,仿佛昨晚的鼓包和疼痛都是幻觉。
可嘴里的腐味还在,胃里的寒意也还在,像蛰伏的蛇,等着某个时刻再次醒来。
这时,一个清洁工推着垃圾桶从门口经过,桶里散发出的馊味比往常更浓。我盯着那个垃圾桶,忽然发现桶壁上沾着几根湿发,颜色和护士的头发一模一样。
而在那些头发中间,有一片苹果皮,上面用指甲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憎”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