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的声浪渐渐弱了几分,风尾巴被秋风轻轻拽着,卷着教室窗外的梧桐叶,簌簌地落在走廊的栏杆上。月考的最后一门地理结束铃声响起时,整栋教学楼都像是松了一口气,此起彼伏的欢呼和抱怨声混在一起,撞碎了午后的宁静。
沈倦把地理试卷往桌子上一扔,骨头发出一阵舒服的脆响,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声音懒洋洋地飘在空气里:“可算考完了,最后一道大题我瞎写的,江逾白,你是不是又写满了?”
江逾白正低头收拾着笔袋,闻言抬了抬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声音清清淡淡的,像浸了凉白开:“还好,那道题的考点老师上周刚讲过,你没记笔记?”
“记了啊。”沈倦拖长了调子,几步跨到江逾白的座位旁,撑着他的桌沿弯下腰,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发顶,“不过笔记在我书包里躺了一周,估计都落灰了。”
江逾白被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裹住,耳根微微发烫,他把笔袋拉链拉好,抬手推了推沈倦的肩膀,力道轻得像羽毛:“活该。”
“哎,江学霸,你这就不仗义了啊。”沈倦顺势直起身,却没走远,倚在旁边的课桌边,看着江逾白的侧脸笑,“好歹朋友一场,考完了不请我喝瓶汽水?”
周围的同学大多已经收拾好东西往外走,二班的教室很快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对着答案唉声叹气。江逾白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把沈倦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他的白色校服裤上,像描了一道浅浅的边。
“行啊。”江逾白点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校门口的便利店,你想喝什么?”
“橘子味的。”沈倦脱口而出,说完才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句,“你喜欢的那个牌子。”
江逾白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点诧异。他喜欢的橘子味汽水是小众牌子,便利店货架最里面才摆着几瓶,沈倦居然记得。
沈倦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向窗外:“看什么看,我就是随口说的。”
江逾白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拿起椅背上的书包:“走吧。”
两人刚走出教室门,就撞见了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周予一。她手里还攥着地理试卷的一角,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
“沈倦!江逾白!”周予一冲他们挥挥手,跑到两人面前停下,弯着腰大口喘气,“可算找到你们了,我刚去办公室,听见老师说……说这次月考的年级第一,肯定在你们俩中间!”
她的声音带着点雀跃,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星星。
沈倦挑了挑眉,伸手揉了揉周予一的头发,把她的刘海揉得乱七八糟:“这么肯定?就不能是别人?”
“别人?”周予一扒开他的手,将把刘海捋顺,“全年级谁不知道你们俩是神仙打架啊?上次期中你俩差了三分,这次地理那么难,能稳住的也就只有你们了,而且全年级是有两个叫江逾白?还是有两个叫沈倦的?”
江逾白笑了笑,伸手递给周予一一张纸巾:“擦擦汗,别急,成绩不是还没出来吗?”
“反正我觉得肯定是你们俩!”周予一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笃定地说,“我跟你们说,我这次地理考得还行,说不定能冲进年级前十呢!”
“哟,周大小姐这么厉害?”沈倦挑眉,语气里带着调侃,“那可得请我们吃大餐。”
“去去去,”周予一翻了个白眼,“等我拿到成绩单再说,迟早去两班陪你俩!对了,你们俩要去哪儿?”
“便利店,买汽水。”沈倦指了指校门口的方向。
“我也要去!”周予一立刻跟上,“我要喝葡萄味的!”
三个人并肩走在走廊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予一不停说着话,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拂过他们的发梢,也拂过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便利店的冷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驱散了午后的燥热。沈倦熟门熟路地走到货架最里面,拿起两瓶橘子味的汽水,又拿了一瓶葡萄味的,走到收银台结账。
江逾白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熟练地扫码付钱,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阳光透过便利店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沈倦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平日里总是带着点痞气的眉眼,此刻在光影里,竟显得格外柔和。
周予一拧开葡萄味的汽水,“嘶”的一声,气泡涌上来,她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爽!”
沈倦把一瓶橘子味的汽水递给江逾白,自己拧开另一瓶,仰头喝了一口,橘子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带着淡淡的气泡感。他看向江逾白,对方正小口小口地喝着,喉结轻轻滚动,阳光落在他的脖颈上,白皙得近乎透明。
“哎,你们说,这次谁能拿第一?”周予一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看看沈倦,又看看江逾白,眼里满是好奇,“沈倦,你觉得你能超过江逾白吗?”
沈倦瞥了江逾白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那必须的,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肯定比他写得好。”
“哦?”江逾白抬眼,眼神里带着点挑衅,“是吗?我记得你数学选择题错了一道。对了,我下午不回去了,去画室。”
沈倦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瞪大眼睛看着江逾白:“你怎么知道?还有,你不回去?晚上吃啥?”
“考试的时候,我看见你改答案了。”江逾白慢条斯理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从B改成了C,可惜,正确答案是B。晚上吃食堂,我有饭卡。”
“靠!”沈倦低骂一声,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早知道不改了!”
周予一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沈倦,你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沈倦瞪了她一眼,又看向江逾白,眼神里带着点不服气:“那你呢?你就全对?”
“差不多。”江逾白放下汽水,声音淡淡的,却带着点自信。
他们总是这样,总是针锋相对,关系却又很好。
沈倦撇撇嘴,没说话,心里却暗暗较劲。他知道江逾白厉害,从高一到现在,两人都是邻居,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成绩总是不相上下。他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却总想赢江逾白一次,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看到江逾白输了之后,那种无奈又纵容的眼神。
三人在便利店门口待了一会儿,直到上课铃响了,才慢悠悠地往学校走。下午是自习课,老师不怎么管,教室里乱糟糟的,大家都在讨论月考的题目,只有沈倦和江逾白,一个趴在桌子上睡觉,一个低头看着书,安静得像两个世界的人。
沈倦没真的睡着,他闭着眼睛,耳朵却竖着,听着旁边江逾白翻书的声音,沙沙的,像春雨落在树叶上。他能闻到江逾白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橘子汽水的甜味,钻进鼻腔里,让他的心,一点点变得柔软。
他悄悄睁开眼,视线越过课桌,落在江逾白的侧脸上。对方正专注地看着书,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沈倦伸手拍了拍他“老江?”江逾白回头看着他“干嘛?”说话间,江逾白手上就多了颗口香糖,指间互触的一瞬间,两人都因为静电快速将手指收回,沈倦笑了笑“你说啊,这次换座位咱俩能换到一起吗?”江逾白翻了个白眼“看命吧!”然后又回去看书,口香糖被丢在嘴里。
沈倦回趴回桌子上,他想,要是这次能和江逾白并列第一,就好了。
这样,就能和他一起站在领奖台上,一起接受全校师生的掌声,一起……被所有人,放在一起提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月考的成绩终于要公布了。
这天早上,阳光格外明媚,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唱着欢快的歌。早自习刚结束,班主任就抱着一沓成绩单走进了教室,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
“安静!”班主任拍了拍讲台,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这次月考,我们班考得非常好!尤其是沈倦和江逾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两人,声音里满是骄傲:“年级第一,并列第一! 两人总分一模一样,都是七百四十六分!”
“哇!”
“牛逼啊!”
“神仙打架实锤了!”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沈倦和江逾白,羡慕、敬佩的眼神,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沈倦正趴在桌子上,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他看向江逾白,对方也正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惊讶和笑意。
周予一坐在四班的教室里,听到隔壁二班传来的欢呼声,心里痒痒的。二班班主任把沈倦和江逾白叫到讲台前,两人并肩站着,一个穿着敞开的校服外套,眉眼带笑,一个穿着整齐的校服,温润如玉,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是一幅绝美的画。
没过多久,年级的成绩单就贴在了公告栏上。沈倦和江逾白的名字并排写在最上面,红色的字迹格外醒目。周围围了一圈人,都在啧啧称奇。
“我去,真的并列第一啊!”
“这俩人也太厉害了吧,总分一分不差!”
“沈倦这次居然没掉链子,难得啊!”
沈倦和江逾白挤过人群,站在公告栏前,看着上面的名字。沈倦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侧过头,撞进江逾白含笑的眼眸里。
“厉害啊,江学霸。”沈倦笑着说,声音里带着点得意。
“彼此彼此,沈同学。”江逾白回视他,眼底的笑意像漾开的春水。
阳光正好,落在两人相视而笑的脸上,温暖得不像话。
周予一也挤了过来,手里拿着自己的成绩单,脸上笑开了花:“我我我!我年级第十!真的进前十了!”
她的声音又惊又喜,笑的像个疯子。
沈倦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成绩单,挑了挑眉:“行啊老周,藏得够深啊。”
“那是!”周予一扬着下巴,得意地说,“我跟你们说,这次地理我考了九十八分,差点就满分了!”
“厉害厉害。”沈倦笑着捧场,心里却想着,晚上一定要请江逾白和周予一吃顿好的。
正说着,忽然有人拍了拍沈倦的肩膀。沈倦回头一看,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手里拿着两张奖状:“沈倦,江逾白,班主任让我把奖状给你们,下周一的升旗仪式,你们俩要上台领奖。”
“谢了。”沈倦接过奖状,递给江逾白一张。
奖状是烫金的,上面写着“年级第一”的字样,摸起来沉甸甸的。沈倦看着手里的奖状,又看了看身边的江逾白,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想,这大概就是,青春里最美好的样子吧。
有并肩作战的朋友,有旗鼓相当的对手,有悄悄滋生的喜欢,还有,阳光正好的,无数个清晨和午后。
上课铃响了,二班班主任林江走进教室,拍了拍桌子“都安静一下!我们重调一下位置啊!座位表我已经打印出来了。”林江打开投屏将座位表放上去“三人一起啊,和某人打赌输了。”
沈倦换完位置后和江逾白一起,还有一个空位?
“老师啊!我申请第二个同桌!”
“别吵!”林江让大家安静后宣布了一个消息“我们班明天将转来一位新同学啊!”二班已经好久没人转进来了,很多人都在问是谁,林江只是笑了笑,下课铃一响就出去了。
沈倦碰了碰的手,手指微凉,像玉石一样。
江逾白愣了一下,侧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疑惑。
沈倦缩回手,假装看路边的风景,声音有点不自然:“没什么,去吃火锅吗?今天不上晚自习”江逾白盯了他两秒“行,我和社长说一声。”
江逾白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弯了弯,没说话。他悄悄伸出手,在身后,轻轻勾住了沈倦的小指。
夕阳的余晖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放学后,沈倦把周予一叫出来“去吃火锅吗?”周予一举双手赞成,三人背着书包,走在夕阳染红的街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周予一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小秘密。
风里带着火锅的香气,还有,他们之间,悄悄蔓延的,甜丝丝的味道。
火锅店的空调开得很足,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油翻滚,香气扑鼻。
周予一拿着菜单,点了一大堆肉和菜,沈倦在旁边补充:“再加一份毛肚,江逾白喜欢吃。”
江逾白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沈倦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其实他不是猜的。他记得,上次和江逾白一起吃火锅,江逾白夹了好几次毛肚。
周予一看着他们俩,偷偷地笑。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转头看向沈倦和江逾白,眼里满是八卦:“哎,你们俩并列第一,打算怎么庆祝啊?”
“庆祝?”沈倦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当然是吃顿好的,然后,下次继续并列第一。”
“噗——”周予一笑喷了,“沈倦,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这还不够?”沈倦挑眉,看向江逾白,“江学霸,你说呢?”
江逾白把一片煮好的毛肚放进沈倦的碗里,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挺好的。”
沈倦看着碗里的毛肚,又看了看江逾白含笑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他拿起筷子,夹起毛肚放进嘴里,麻辣鲜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幸福的味道吧。
窗外的夜色渐浓,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这座城市。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沈倦和江逾白坐在靠窗的位置,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星光。
青春里的喜欢,大概就是这样吧。
像橘子汽水的清甜,像火锅汤底的热烈,像夏末的风。
不宣之于口,却在每一个眼神交汇的瞬间,悄悄发芽,悄悄生长。
长成,独属于他们的,独家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