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西山时,盛宴正跪在暖阁的地毯上,岁暮温酒,余生共度
雪落西山时,盛宴正跪在暖阁的地毯上,给窗棂贴新剪的福字。
红纸裁得方正,他指尖捏着浆糊刷,动作慢而认真,鬓角垂落的碎发被炉火烘得微暖。周棽倚在门框边看他,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指尖发麻才恍然回神,随手捻灭在青瓷烟灰缸里。
“贴歪了。”低沉的嗓音裹着笑意,周棽迈步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温热的呼吸拂过盛宴的耳廓,带着淡淡的雪气与熟悉的松木香气,让他瞬间绷紧的脊背缓缓放松下来。
盛宴侧过头,鼻尖蹭到周棽的下颌,带着点不服气的软糯:“没有,我对着线贴的。”
“哦?”周棽低头,视线落在窗纸上那略微倾斜的福字,眼底笑意更浓,“那许是线歪了。”他抬手,拇指轻轻蹭过盛宴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触感却格外温柔,“让我来。”
盛宴乖乖让出位置,看着周棽抬手重新调整福字的位置。男人穿着深色的羊绒衫,肩背宽阔挺拔,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曾几何时,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安稳的时光——不再是那个在名利场中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盛宴,而是能在周棽身边,肆意展露脆弱与依赖的、被偏爱的人。
那年风波过后,周棽推掉了大部分不必要的应酬,将公司事务梳理得井井有条,只为能多些时间陪伴他。而盛宴也渐渐褪去了过往的拘谨,拾起了年少时热爱的厨艺,把两人的小窝打理得温馨又妥帖。
暖阁里的铜炉烧得正旺,锅里炖着的羊肉汤咕嘟作响,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盛宴转身走向厨房,周棽紧随其后,从身后揽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声音慵懒:“在炖什么?这么香。”
“你爱吃的萝卜炖羊肉。”盛宴掀开锅盖,白汽蒸腾而上,模糊了他的眉眼,“加了陈皮和当归,暖身。”
周棽看着他认真搅动汤勺的样子,心头一片柔软。他想起初次见到盛宴时的情景,彼时的少年穿着得体的西装,站在宴会厅的角落,眼神清澈却带着疏离,像一株被精心浇灌却无人真正读懂的幽兰。他费尽心机靠近,小心翼翼呵护,生怕惊扰了这抹易碎的美好。如今,这株幽兰终于在他的身边,肆意绽放,吐露芬芳。
“雪好像停了。”盛宴望着窗外,积雪覆盖了庭院里的梅枝,枝头缀着的梅花愈发显得娇艳。
周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底映着漫天白雪与点点红梅,轻声道:“吃完饭,带你去后山看雪。”
盛宴眼睛一亮,转头看向他:“真的?”
“自然。”周棽揉了揉他的头发,“顺便去看看我们种的那棵桃树,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那是去年春天,两人一起在后山种下的桃树。盛宴说,等桃花开了,要在树下摆一张桌子,煮茶赏花。周棽记得,当时自己笑着答应他,说要陪他看岁岁年年的桃花。
羊肉汤炖得软烂入味,两人坐在餐桌旁,慢慢品尝着。窗外雪光皎洁,室内炉火温暖,碗筷碰撞的声响与偶尔的低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动听的乐章。盛宴夹了一块炖得软糯的萝卜放进周棽碗里,轻声道:“多吃点,待会儿爬山有力气。”
周棽笑着接下,又夹了一块羊肉回敬给他:“你也多吃,最近都瘦了。”
盛宴脸颊微红,低下头小口喝汤。其实他并没有瘦,只是周棽总是这样,事事都惦记着他,生怕他受一点委屈。这种被放在心尖上的感觉,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饭后,周棽取来两件厚厚的羽绒服,细心地帮盛宴穿上,拉好拉链,戴上围巾和手套,又把自己的围巾多绕了一圈在他脖子上,直到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才满意。
“走吧。”周棽牵着他的手,推开房门走进雪地里。雪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睛。
后山的雪景格外美丽,漫山遍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偶尔有几株红梅点缀其间,红白相映,宛如一幅绝美的水墨画。两人沿着山间的小路慢慢走着,周棽紧紧牵着盛宴的手,生怕他滑倒。
“你看,那棵桃树。”盛宴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小树,兴奋地说道。
周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棵桃树的枝条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却依然顽强地挺立着。“它活下来了。”周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
盛宴点点头,眼眶微微湿润。这棵桃树,就像他们的爱情,经历过风雨,却依然坚韧不拔,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醇厚。
两人走到桃树下,周棽将盛宴揽入怀中,低头吻住他的唇。雪风轻柔地吹过,带着梅花的清香,吻也变得格外绵长而温柔。盛宴闭上眼睛,感受着周棽的体温与心跳,心中充满了安宁与幸福。
“盛宴。”周棽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沉而郑重,“往后余生,年年岁岁,我都想和你一起看雪,一起赏桃,一起吃你做的饭。”
盛宴睁开眼睛,望着周棽深邃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他用力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也是,周棽,我也是。”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雪地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两人相拥在桃树下,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过往的坎坷与不易,都化作了此刻的岁月静好。
他们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却有着细水长流的温情。就像这冬日里的暖炉,夏日里的清风,在平凡的日子里,彼此陪伴,彼此温暖,直到地老天荒。
岁暮温酒,余生共度。这便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圆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