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

*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西内苑的深夜，寒意透过窗缝溜了进来，油灯的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李弘躺在床上，烧是退了，可整个人虚弱得厉害。屋里的炭盆奄奄一息，他冷得缩成一团，牙齿不自觉地“咯咯”打颤。

门“吱呀”一声开了，陈锋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像只猫。“陛下，喝药了。”

李弘抬起眼睛，烛光下陈锋的脸半明半暗，面无表情，唯有那双眼睛沉沉的，似深不见底的潭水。“苦吗？”李弘问道。

“加了蜜。”陈锋简短回答。

李弘这才接过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药温刚好，蜜的甜度也恰到好处，既不腻人，又压住了苦涩。他喝得很慢，目光却始终落在陈锋身上，“是你加的蜜？”他又问。

“是。”

“哪来的？”

“属下的份例。”

李弘没再说话，他知道西内苑的份例都是些什么——粗粮、咸菜，再加一点点腌肉，蜂蜜这种东西根本不可能有。但他没有追问，喝完药后，把碗递回去时，手指轻轻碰了碰陈锋的手背。

陈锋的手很暖，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子，只是那么轻轻一触，李弘便收回了手，低声说：“多谢。”

陈锋顿了一下，“陛下客气。”他说着就要转身离开，却被李弘突然叫住，“陈锋。”

陈锋回头看向他。

李弘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烛光映在他的脸上，柔和的阴影勾勒出一道轮廓。十六岁的少年刚病愈，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因为刚喝过药而泛着点水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是蒙着雾气。“朕冷。”他的声音很轻，“你能……陪朕坐一会儿么？”

陈锋站在门边，没动。

“就一会儿。”李弘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恳求，“朕一个人……害怕。”

陈锋沉默了一会儿，走回来，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他与李弘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一步之遥。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李弘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开口：“陈锋，你多大了？”

“二十二。”

“比朕大六岁啊。”李弘喃喃道，“那你……成家了吗？”

陈锋摇了摇头，“不曾。”

“为什么？”

“刀口舔血的人，不该拖累别人。”

李弘“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那……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陈锋抬眼看他，烛光在他眼底跳跃，“陛下问这个做什么？”

“朕只是好奇。”李弘笑了笑，那笑容显得有些苍白，“这宫里没人跟朕聊这些。从前沈清晏在的时候，他还会给朕讲讲宫外的事。现在……”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朕很孤独。

陈锋垂下眼睑，“属下没有心仪的姑娘。”

“是吗？”李弘往前挪了挪，靠近了些。距离拉近之后，他能闻到陈锋身上淡淡的药味，混合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气息。他呼吸微微一顿，往后靠了靠，“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陈锋喉咙滚动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视线，“属下没想过。”

“现在想。”李弘执拗地说，目光直直盯着他，“温柔些的，活泼些的，还是……安静些的？”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在昏暗中如同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琉璃。

陈锋的手指在膝盖上缓缓收紧。

“不然，朕帮你想吧。”李弘托着腮，歪着头看陈锋，语气轻软得像在讲述一个故事，“你这样的性子，适合配个温柔体贴的人，懂得照顾人，会在你受伤时给你上药，累了给你泡茶……”

陈锋听完，眉梢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不过，”李弘话锋一转，“这样的人，宫里怕是找不到。宫里的人，不是怕你就是算计你，或者……”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像朕一样，被困在这里，自顾不暇。”

陈锋抬起头看向他，少年天子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烛光在他脸上摇曳，衬托出一种脆弱又易碎的美感。

“陛下……”陈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李弘抬起眼，对他露出一抹笑，“朕没事，就是觉得这宫里太冷了。”他说着，伸手拉了拉陈锋的袖子，“你的手暖么？”

陈锋顿时僵住。

“给朕暖暖手吧，”李弘的声音轻若羽毛，扫过人心尖，“就一会儿。”

陈锋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纤细、苍白、指节分明。他犹豫片刻，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那只冰凉的小手。他的手掌缓缓用力，想将温度传递过去。

李弘的手在他掌心，小而柔软，像一只瑟瑟发抖的鸟儿。

“陈锋，”李弘的声音轻飘飘的，“你会一直在这儿吗？”

“陛下为何这么问？”

“朕怕死。”李弘的声音更低了，近乎呢喃，“更怕一个人死在这个冷冰冰的地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陈锋握紧了他的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细微颤抖。那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属下会保护陛下的。”陈锋一字一句说道，声音低沉却坚定，在寒冷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只要属下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陛下死。”

李弘睁大眼睛看着他，眼底的雾气更浓了。他慢慢将自己的手指挤进陈锋的指缝，牢牢扣住，随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像试探，又像引诱。“陈锋，你图什么呢？朕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

陈锋没有回应，任由李弘握着自己的手。那温度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底，烧得他浑身滚烫。

“那朕把自己给你，好不好？”李弘凑近了些，呼吸几乎拂到陈锋的脸上。药香与他身上的干净气息交织在一起，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反正……朕也没什么别的可给了。”

陈锋的呼吸滞住了，他盯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对方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燃烧在黑夜中的鬼火，美丽却透着一股邪气。

“陛下……”他喉结滚动，后面的话却卡在嗓子里说不出口。

李弘笑了，笑得像个偷到了鱼的小猫，他知道陈锋动摇了，也知道这个冷硬的男人内心已经开始裂开一道缝隙。而他会用尽办法，把这条缝隙撬得更大，直到彻底占据这个人的全部。

这冰冷的皇宫太冷清了，他需要一个暖炉，一个独属于他、永远不会背叛他的暖炉。哪怕要用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他也一定要得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