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弋阳对着弹幕腹诽了几句,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点开林哲的消息界面。
对话框里还停留在那句“晚星说想请你吃顿饭”,下面跟着一个定位,是老城区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菜馆。
他揉了揉眉心,将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他总觉得这温暖里藏着一丝不真实。
从永夜号副本里出来后,那种时间错位的眩晕感还没完全散去,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重新拉回那列悬浮在时间缝隙中的黑色列车。
帆布包里的桃木剑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游弋阳伸手进去摸了摸,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金属。
噢,原来是那块没用完的时间碎片。
碎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里面似乎有无数光点在流动。细看之下,竟像是永夜号车厢地板上那些闪烁的光点。
【小阳子快看看碎片!说不定有隐藏功能!】
【对啊对啊,这玩意儿能凝滞时间,说不定还能看过去的画面呢!】
【试试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总比琢磨下一个副本什么时候来强。】
游弋阳犹豫了一下,将时间碎片从包里取出来。
碎片入手比之前更凉了些,表面的蓝光渐渐变得浓郁,隐约映照出他的脸。
就在他的指尖再次触碰到碎片时,眼前突然闪过一阵白光,耳边传来熟悉的汽笛声。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发现自己竟站在永夜号的实验室里。
玻璃罐里的器官还在缓缓蠕动,墙上的实验报告字迹清晰,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福尔马林与血腥的刺鼻气味。
“这是……时间回溯?”游弋阳心头一震,低头看向手中的碎片。
碎片的蓝光正一点点黯淡,而眼前的实验室却真实得可怕。
他甚至能看到实验报告上“73号实验体”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与他怀表内侧的梵文几乎一模一样。
【卧槽!真能看过去的画面!】
【73号实验体的符号……和小阳子的那块怀表好像!】
游弋阳的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想去碰那份报告,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只是以旁观者的视角回到了过去。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那个在驾驶室里被他们解决掉的军阀。
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盒子,脸上带着狂热的笑容。
他走到最里面的玻璃罐前,罐子里面浸泡着一个模糊的人形,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胸口处有一块暗红色的光斑在跳动,像是心脏。
“73号,再等等。”
男人打开金属盒,里面放着一块与时间碎片相似的晶体,只是颜色更深,带着不祥的红光。
“等融合了这块神格碎片,你就能成为真正的‘神’,而我会成为你的容器……”
他的话还没说完,玻璃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里面的人形猛地撞向罐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胸口的暗红色光斑瞬间扩大,将整个罐子染成一片血红。
男人脸色一变,连忙合上金属盒:“怎么回事?神格碎片还没注入……”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墙壁上的实验报告一张张飘落,在空中自燃起来。
游弋阳看到男人身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身影,墨发木簪,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宋先生?”游弋阳失声喊道。
可那个身影像是没听到一样,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指尖捏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金光射向男人手中的金属盒。
男人惨叫一声,盒子脱手飞出,里面的红色晶体掉在地上,滚到玻璃罐旁边。
罐子中的人形突然停止撞击,一只苍白的手从粘稠的液体中伸出,抓住了那块红色晶体。
紧接着,整个实验室开始坍塌,时间碎片的蓝光骤然熄灭,游弋阳眼前的景象如同破碎的玻璃般消散。
他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时间碎片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只是表面的蓝光淡了许多,像是耗尽了力气。
“宋先生怎么会在那里?”游弋阳喃喃自语,心脏狂跳不止。
那个在砚心阁里从容温和的算命先生,怎么会出现在民国三十一年的永夜号实验室?而且看他的样子,分明是冲着那块红色晶体去的。
【我去,宋大佬果然不简单!他竟然去过永夜号的过去!】
【难道他也是玩家?可他看起来比小阳子资深多了,说不定知道神格碎片的秘密!】
【小阳子明天去赴约的时候,绕去砚心阁问问?】
游弋阳摇了摇头。
他总觉得宋砚身上有种说不清的距离感,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雾。
对方愿意给桃木剑、提示解决废弃工厂余煞的方法,或许只是因为“有缘”。可这“缘”到底是什么,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林哲发来的消息:“明天中午十二点,菜馆见?晚星特意让我问问你喜欢吃辣吗。”
游弋阳看着“晚星”两个字,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小姑娘。
屠宰场副本里,她攥着碎玻璃时倔强的眼神,还有永夜号里林哲提到她时温柔的语气,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微辣就好。”他回复道。
放下手机,游弋阳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老城区的午后总是这样,充满了烟火气,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走过,孩童的笑声穿透阳光,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
可他知道,这片平和之下藏着多少副本残留的诡气。
就像张诚死在街头的新闻,像废弃工厂里714列车的余煞,像那些隐藏在人群中、曾出入过“界”的玩家。
【小阳子在想什么呢?一脸深沉。】
【肯定是在担心下一个副本吧?毕竟刚从永夜号出来,换谁都得缓两天。】
【说起来,明心大师到底怎么样了?最后那道金光看着不像出事的样子啊。】
【往生堂的人哪那么容易凉?说不定早就自己传送出去了。】
提到明心,游弋阳的心情复杂了些。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和尚,木杖敲在地上的“笃笃”声,还有最后那句“找到列车的心脏,毁掉它”,都透着一种超乎寻常的镇定。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对这个副本的秘密知道得那么清楚?
夜色渐深,游弋阳简单吃了点东西,将桃木剑和怀表放在床头,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反复闪现着永夜号的画面:天花板上爬着的旗袍女人,实验室里拼凑的怪物,还有军阀那张带着疤痕的脸……
但最让他在意的,果然还是宋砚出现在过去的那一幕。
他拿起怀表打开,里面的梵文咒印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光。
之前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咒印的边缘似乎有磨损的痕迹,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怀表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宋”字,之前一直被符纸贴着,他竟没注意到。
“宋?”游弋阳愣住了,“难道这怀表和宋先生有关?可是,它上一任归属是大佬啊?”
就在这时,怀表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梵文咒印的金光越来越亮,在墙上投射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是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人,正拿着刻刀在一块金属上雕刻着什么,动作与宋砚在砚心阁里写字时如出一辙。
【!!!怀表果然和宋大佬有关!】
【这影子……是在刻怀表内侧的咒印吧?】
【所以斗篷大佬的怀表是怎么得来的?他又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游弋阳的心跳越来越快,不禁回忆起那次经历。
怀表的震动突然停止,金光散去,墙上的影子也消失了。
游弋阳握着怀表,指尖冰凉。
他突然有种冲动,想去砚心阁问个清楚。可一想到宋砚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脚步又像被钉在原地。
【小阳子别怂啊!去问问呗!说不定能解开怀表的秘密呢!】
【就是,总比自己瞎猜强。宋大佬看起来不是坏人,不然也不会给你桃木剑了。】
【明天先去赴约,见完晚星再去砚心阁,一举两得!】
弹幕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明天要去见林哲和晚星,正好顺路经过砚心阁,到时候找个借口进去问问也不迟。
第二天中午,游弋阳按照定位找到了那家菜馆。
菜馆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口挂着红灯笼,门楣上写着“知味小馆”四个大字,透着一股江南水乡的雅致。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林哲牵着一个小姑娘站在台阶上。
晚星比在屠宰场时开朗了许多,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
她在看到游弋阳时眼睛一亮,挣脱林哲的手跑了过来。
“哥哥!”她仰起脸,手里举着一个小小的玻璃挂件,正是在屠宰场里捡的那块碎玻璃,“我把它做成挂件啦,好看吗?”
玻璃挂件被打磨得很光滑,用红绳系着,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游弋阳蹲下身,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好看。”
“我就知道!”晚星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把挂件递到他面前,“送给你!谢谢你上次救了我。”
游弋阳接过挂件,入手微凉,心里却暖暖的。他刚想说“不客气”,就听到林哲在身后轻咳一声:“进去吧,菜都点好了。”
菜馆里的装修很雅致,墙上挂着水墨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三人坐下后,晚星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从学校的趣事讲到林哲做饭有多难吃,却对在屠宰场副本发生的事印象不深。
“她现在好多了。”林哲给游弋阳倒了杯茶,低声解释道,“从副本里出来后发了场高烧,醒了就记不太清那些可怕的事了,只记得有个戴连帽衫的哥哥护着她。”
游弋阳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能忘是好事。”
“但我不想让她忘。”林哲的声音沉了些,“忘了就意味着还可能再遇到危险。我已经在教她一些基础的自保方法,虽然她年纪小,但多知道一点总是好的。”
游弋阳看向晚星,小姑娘正拿着筷子戳盘子里的鱼丸,脸上满是天真。
他突然想起永夜号副本里,林哲为了护着他被怪物扫中的瞬间,又想起日记里那个疯狂的军阀,心里五味杂陈。
“你们公会……经常遇到这种实验相关的副本吗?”游弋阳忍不住问。
林哲的眼神暗了暗:“夜枭公会负责处理老城区的副本,遇到过不少奇怪的。之前714列车的循环,就有玩家说看到过类似的实验报告,只是当时没在意。”
他顿了顿,看向游弋阳,郑重其事地说:“你怀表上的符号,和永夜号日记里的很像,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所以,关于它,你知道什么?”游弋阳犹豫了一下,把怀表取出来放在桌上。
林哲拿起怀表翻看了片刻,指尖划过背面的“宋”字,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字……我好像在公会的古籍里见过。”
“什么古籍?”游弋阳追问。
“是一本记录民国时期异常事件的手札,里面提到过一个姓宋的术士,说他能操控时间,曾在永夜号消失前出现过。”林哲放下怀表,“当时只当是传说,现在看来……”
他的话没说完,但游弋阳已经明白了。
那个术士,很可能就是宋砚。
【卧槽!宋大佬竟然是民国时期的人?!】
【这就说得通了!他知道那么多副本的秘密,还能出现在永夜号的过去!】
【所以大佬是活了快一百年的老怪物?!】
【别瞎说!说不定是传承呢,比如师传徒什么的。】
晚星好奇地看着怀表:“这个表好漂亮呀,哥哥是从哪里买的?”
“是一个朋友留下的。”游弋阳把怀表收起来,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大佬和宋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晚星的活泼冲淡了副本带来的压抑。
临走时,林哲递给游弋阳一张名片:“这是公会的联系方式,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副本,可以打这个电话。虽然公会里的人大多脾气古怪,但至少不会见死不救。”
游弋阳接过名片,上面印着“夜枭公会 林哲”的字样,还有一个座机号码。
他揣好名片,看着林哲牵着晚星的手走进巷口,小姑娘还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阳光穿过巷子里的老槐树,落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游弋阳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还是朝着砚心阁的方向走去。
砚心阁的木门依旧虚掩着,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晃,这次却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游弋阳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宋砚还是坐在靠窗的木桌后,手里拿着毛笔在宣纸上写字。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游弋阳身上,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来了。”他放下笔,语气平淡无波。
游弋阳走到桌前坐下,从帆布包里取出怀表和时间碎片,推到宋砚面前:“宋先生,我想问问关于这些东西的事。”
宋砚的目光扫过怀表和碎片,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你想知道什么?”
“怀表背面的‘宋’字,是你的吗?”游弋阳开门见山,“还有时间碎片,它为什么能让我看到永夜号过去的画面?你……是不是去过民国三十一年的永夜号?”
宋砚拿起怀表,翻开看了看内侧的梵文咒印,眼神柔和了些:“这怀表,确实是我的。”
游弋阳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