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的战鼓敲响时,微星战队的休息室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李奕泽的咳嗽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说话时还带着点沙哑。
对面的沈亦辞用白板笔在战术板上一一划过,将对手的野区路线标记得密密麻麻。
一向乐天派的陆川难得没咋咋呼呼,正对着镜子反复练习深呼吸,嘴里念叨着“不紧张不紧张”。
江淮扬则在角落里做着拉伸,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对手是老牌劲旅星辉战队,教练赛前放话要“让年轻人知道什么叫底蕴”。
但微星战队早已不是当初那支需要靠热血冲锋的队伍,他们像一块被反复打磨的铁,既有锋芒,更有韧劲。
首局比赛,星辉战队沿用了小组赛时的“四保一”战术,想靠射手后期carry。
然而,言云梦的法师特别精准,总能在团战中优先削掉对方射手的血量。
江淮夏的视野像一张无形的网,星辉打野的每一次绕后都被提前预判。
沈亦辞的打野则像个幽灵,在对方野区不断骚扰,硬生生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当陆川的射手拿下五杀时,他自己都愣了愣,随即对着麦克风喊。
“看到没!这就是微星的射手!”
第二局,星辉战队换了套激进阵容,想打前期压制。
李奕泽却早有准备,指挥队友放弃野区资源,收缩防线打防守反击。
十五分钟时,星辉战队经济领先七千,却在推进高地时被李奕泽抓住破绽。
他们的辅助走位过于靠前,被江淮夏的真眼照出。
沈亦辞瞬间绕后开团,李奕泽的大招框住三人,言云梦的技能如雨点般落下,一波零换五直接翻盘。
赛后,星辉教练握着伊律的手苦笑:“你们这队伍,真是越打越妖。”伊律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孩子们自己拼出来的。”
休息室里,陆川正对着手机傻笑,屏幕上是他五杀的回放。
“我妈刚才打电话了,说要给我炖鸡汤!”他晃着手机给大家看,“她说以前总骂我打游戏不务正业,现在知道这也是正经事了。”
决赛定在一周后,对手是同样一路过关斩将的野火战队。
这一次,场馆里的应援灯牌一半是微星的蓝色,一半是野火的红色,像两片燃烧的星云。
比赛当天,李奕泽在选手通道里遇见了风影。
对方依旧穿着黑色队服,只是眼神里多了些温度。
“加油。”风影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像我一样,给自己留下遗憾。我还想着你们赢了,我到时候可以说自己只输过冠军。”
李奕泽点头:“会的。”
决赛打得异常胶着,双方战至决胜局。
最后一波团战,野火战队的中单绕后想切陆川,却被江淮夏挡住技能。
沈亦辞的打野抓住机会秒掉对方射手,言云梦的法师在龙坑边缘输出拉满。
接着,江淮夏的辅助用大招封死退路。
江淮扬的上单传送绕后,完成最后收割。
当系统提示“胜利”的那一刻,陆川扔掉耳机,抱着身边的沈亦辞跳起来。
“我靠,我们真赢啦!”
江淮扬用力捶了下桌子,震得键盘都在颤。
言云梦手疾眼快拿走还没盖好的水瓶,避免了一场悲剧,。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
李奕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把这些日子的疲惫都吐了出去。
颁奖台上,金色的奖杯映着每个人的脸。
陆川举着奖杯喊得嗓子都哑了,让人既心酸又无奈。
李奕泽看着台下挥舞的灯牌:“总感觉少了什么。”
庆功宴上,伊律难得喝了点酒,红着脸说:“当年极昼没完成的,你们做到了。”
李奕泽:屁,不就是个冠军吗?你这么说,蒋浩会哭的吧!虽然第一次就止步在八强,但后来可是三连冠诶!
赵岩拍着他的背,眼眶也红了:“别光说他们,你这个教练也功不可没。”
李奕泽:你也没放过他。
此时,显眼包陆川抢过话筒,非要给大家唱首歌。
结果跑调跑到天边,引得哄堂大笑。
江淮夏拿出手机,给那个小粉丝发了条消息:“我们拿到冠军啦,等你的好消息。”
那个夏天,微星战队的名字响彻了整个电竞圈。
但聚光灯之外,每个人的人生轨迹也在悄然改变。
最先提出离开的是言云梦。
秋训开始后,他的操作明显慢了下来,好几次训练赛都出现了失误。
一天晚上,他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伊律桌上:“教练,我想退役了。”
文件是他的小说签约合同,笔名还是那个熟悉的“云梦”。
“我的手速已经跟不上职业赛场了,”言云梦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坚定,“但写小说还能陪大家久一点,我可以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
伊律沉默了很久,在文件上签了字:“想回来看看,随时欢迎。”
言云梦离开那天,陆川抱着他哭了半天:“你走了谁给我分析数据啊!”
言云梦把一本厚厚的战术笔记塞给他:“这里面有所有对手的弱点,照着练,别总被单杀。
”他又转向江淮夏:“你的辅助已经很厉害了,相信自己。”
最后,他看向李奕泽和沈亦辞:“你们的技术我没得说,记得常来看我的新书签售会就好。”
没过多久,江淮夏和江淮扬也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父母拿着他们或多或少有点下降的成绩单,语气不容置疑:“我们都比较开明,但现在比赛已经打完了,该收心学习了吧。”
江淮夏把辅助笔记整理好,交给替补辅助:“这个眼位分布图要记得背,神隐战队的辅助最爱在这儿放假眼。”
江淮扬拍了拍陆川的肩膀:“好好练走位,别总让我姐替你挡技能。”
“嘿,是不是兄弟啦!”陆川气急败坏,上蹿下跳。
离别的那天,训练基地的梅花开得正盛。
江淮夏和江淮扬收拾好自己的房间,拉着行李跟众人告别。
陆川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忽然蹲在地上哭了。
“哇,才过了多久,我们微星的元老就走了三个!呜呜……”
李奕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陆川抹着眼泪:“可是……少了他们,总觉得不对劲。”
李奕泽:你是麦当劳吗?他们暂时离开战队,你不就可以猴子称大王了。
陆川对李奕泽心里的吐槽毫不知情,还以为他在真心安慰自己,哭得更大声了。
“林神!呜呜呜……”
沈亦辞的日子也变得忙碌起来。
他的父亲打来电话,说已经为他安排好了出国深造的名额,毕业后回来接手家族企业。
“打游戏终究是副业,”父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该为以后做打算了。”
沈亦辞把自己关在训练室里,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他拿着一份文件找到伊律:“教练,我想先去参加竞赛,等回来再决定要不要退役。”
文件上是全国大学生电子竞技大赛的报名表,他想再为微星打最后一场比赛。
李奕泽也收到了国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专业是文化产业研究。
周院士在邮件里说:“你的论文很有价值,来国外看看,或许能找到新的思路。”
他拿着通知书,在训练基地的小花园里坐了一下午,看着梅花落了一地。
沈亦辞找到他时,他正对着手机发呆,屏幕上是言云梦发来的消息:“新书第一章写的是我们第一次打赢神隐的那场比赛。”
“决定了吗?”沈亦辞在他身边坐下。
李奕泽点头:“去,但我会回来的。”他看向沈亦辞,“你呢?”
“打完竞赛再说。”沈亦辞的指尖划过战术板上的名字,那里还留着江淮夏、言云梦、江淮扬的字迹,“至少,再拿一个冠军。”
全国电竞大赛决赛那天,场馆里来了很多老熟人。
言云梦拿着相机,在台下不停地拍照。
江淮夏和江淮扬穿着校服,举着“微星加油”的灯牌。
前不久才见过的风影就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手里拿着瓶矿泉水。
沈亦辞的打野依旧犀利,陆川的射手也沉稳了许多。而李奕泽的存在像个定海神针,总能在关键时刻稳住局面。
当最后一波团战结束,系统提示“胜利”时,陆川抱着沈亦辞和李奕泽,哭得像个孩子:“我们又赢了!”
赛后,沈亦辞的父亲出现在休息室门口。
沈亦辞走过去,把奖杯递给他:“爸,这是我最后一个冠军。”
父亲看着奖杯上的名字,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路是你自己选的,别后悔就行。”
李奕泽离开那天,沈亦辞去机场送他。
两人站在安检口,说了很多话,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最后,沈亦辞把那枚徽章摘下来,别在李奕泽的行李箱上:“记得带回来。”
李奕泽点头:“等我回来,我们再打一场。”
国外的日子忙碌而充实。
李奕泽每天泡在图书馆里,研究着不同国家的电竞产业,偶尔会收到国内的消息。
言云梦的小说成了畅销书,扉页上印着微星战队的合照。
江淮夏考上了理想的大学,辅修了电竞。
江淮扬成了学校篮球队的主力,还拉人组建了电竞社团。
而陆川成了知名电竞主播,直播间里总挂着“微星战队永远的神”的横幅,虽然总是被粉丝调侃是个显眼包就是了。
沈亦辞拒绝了父亲的安排,成了一名电竞教练,带的队伍在次级联赛里崭露头角。
两年后,李奕泽拿着博士学位证书,站在了训练基地的门口。
梅花开得依旧灿烂,仿佛还是当年的模样。
训练室里传来熟悉的键盘声,他推开门,看见沈亦辞正在给队员们复盘。
陆川坐在旁边,跟那群年轻人手舞足蹈地讲着当年的五杀。
已经成为大神作者的言云梦为了躲编辑的追杀,抱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写新书的结局。
江淮夏和江淮扬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刚买的草莓蛋糕。
“你回来了。”沈亦辞转过身,眼里的笑意如当年。
李奕泽点头,目光扫过墙上的冠军锦旗,又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他们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听说,”李奕泽笑着说,“有人在等我打最后一场比赛?”
陆川立刻跳起来:“早就准备好了!我这手速,不比当年差!”
言云梦推了推眼镜:“我刚写完,正好试试帮他们想的新战术。”
陆川把李奕泽留下的徽章塞回他手里:“戴上它,我们这边肯定赢。”
沈亦辞走到他身边,像当年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欢迎回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他们各奔前程,各得其所;他们初心不改,友谊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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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大赛闭幕后,沈亦辞以投资人的眼光看过李奕泽的论文,觉得可以一试。
于是,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两人拉着赛后没事干的陆川入伙。
“您看,这是我们战队的冠军奖杯,”陆川把奖杯摆在桌上,“现在电竞产业有多火,您肯定知道。”
“但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规范!我们这个基地,就是要培养既懂游戏又有文化的人才,您投这个,绝对稳赚不赔!”
有一次,一个投资人皱着眉问:“打游戏能当饭吃吗?我儿子天天抱着手机,成绩一落千丈。”
陆川没急着反驳,而是打开视频,里面是江淮夏给中学生做讲座的画面。
她穿着西装,手里拿着辅助笔记,笑着说:“曾经的我在打职业的同时,也在准备高考。游戏和学习不冲突,关键是要学会控制时间。”
投资人看着视频,沉默了很久,最终在合同上签了字:“我儿子要是能像她一样,我就放心了。”
三个月后,李奕泽出国前,“微星电竞人才基地”正式挂牌。
挂牌那天,言云梦的小说正好发布,扉页上印着基地的照片。
江淮夏和江淮扬作为学生代表,在夏令营启动仪式上发言。
连风影都听说这件事也来了,说要在基地开个“打野技巧课”,自认为成就不比沈亦辞低。
沈亦辞站在李奕泽身边,看着陆川被一群记者围着采访,忍不住笑:“他现在像个真正的企业家了。”
李奕泽点头,手里捏着沈亦辞送他的徽章:“等我回来,基地肯定能培养出更多像我们一样的人。”
沈亦辞望着他,对他的话加以肯定:“没错。”
出国后的日子里,李奕泽每天都会收到沈亦辞的消息。
有时是基地的新进展。
“今天来了个退役选手,以前是天枢战队的,想当教练”。
有时是陆川的糗事。
“他拉来个食品赞助,结果自己把赞助的零食全吃了,被赞助商追着骂”。
有时只是一张照片。
训练室窗外的梅花又开了,沈亦辞在照片里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当然,李奕泽也会回复,虽然大部分都是些语气词。
两年后,也就是李奕泽现在。
站在训练基地门口时,他看到的不仅是熟悉的队友,还有一群穿着“微星基地”训练服的年轻人。
他们围在沈亦辞身边,听他讲解战术,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光芒。
“这些都是夏令营里表现突出的孩子,”沈亦辞笑着介绍,“其中有个小姑娘,就是江淮夏的那个小粉丝。”
陆川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表:“看看这个!我们基地的退役选手转型成功率已经超过60%了,我爸都说我们做了件大事!”
言云梦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的新书里写了基地的故事,出版社说要拍成纪录片。”
江淮夏晃了晃手里的草莓蛋糕:“这是基地烘焙课的学生做的,说是给‘大功臣’接风。”
李奕泽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恍若隔世。
那些曾经被质疑“不务正业”的热爱,如今成了照亮更多人前路的光。
沈亦辞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个游戏手柄:“准备好了吗?老规矩,输了的请喝奶茶。”
李奕泽接过手柄,指尖传来陌生而又熟悉的触感。
“来了。”他张嘴应下邀请,眼里映着训练室里跳动的光标,也映着身边一张张年轻而鲜活的脸。
或许,这就是他当初选择留下来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