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透城中村的窄巷，昏黄的路灯在坑洼的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老房子里的白炽灯亮到深夜，成了这片沉寂夜色里格外醒目的一点。
陈默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指尖离开发烫的笔记本电脑键盘，才发现整个手臂都已经麻得失去了知觉。他站起身，在狭小的阳台上来回踱了两步，老旧的木地板发出吱呀的声响，混着窗外远处传来的车鸣声，成了这漫长深夜里仅有的伴奏。
距离第一款工具类APP测试版上线，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这七天里，陈默几乎是连轴转，白天泡在开发者社区里盯着用户反馈，晚上就根据那些细碎的建议逐一修改代码，饿了就啃几口提前买好的面包，渴了就灌几口凉掉的速溶咖啡，困到极致了就趴在阳台的小桌子上眯半个小时，醒了继续奋战。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这款APP是他从人生谷底爬起来的唯一指望，是他抛开所有自我怀疑，重拾曾经热爱的证明，他输不起，也不能输。
上线第一天，后台数据一片惨淡，下载量寥寥无几，陈默心里凉了半截，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想法从一开始就错了，是不是他根本就不是创业的那块料，这辈子注定只能做个平庸的程序员，任人拿捏。
他坐在阳台发呆到后半夜，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终究还是不甘心。他咬了咬牙，把APP的功能介绍和使用教程，仔仔细细修改了无数遍，又在几个小众的程序员论坛、职场工具分享群里逐一发帖，没有华丽的宣传，只有最朴实的功能讲解，以及一句“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找我”。
他没想过会有多大的水花，只想着哪怕只有一个人用，只要能帮到对方，只要能收到一点有用的反馈，就不算白费功夫。
转机是从第三天开始的。先是有第一个用户在评论区留言，说这款APP解决了他工作中整理数据的痛点，操作比市面上那些花里胡哨的软件简洁太多，用起来特别顺手。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好评涌了进来，有人夸赞功能精准，有人说没有广告太良心，还有人主动分享给了身边的同事朋友。
下载量开始一点点攀升，从几十到几百，再到上千，后台的用户留言每天都能刷出几十条，有好评，也有提出优化建议的，每一条，陈默都认认真真地看，仔仔细细地回复。那些带着温度的反馈，像是一束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日子，也让他更加笃定，自己选的这条路，是对的。
这天早上，陈默照例七点就醒了，习惯性地先打开后台看数据，刚一点进去，就被页面上的数字惊到了。一夜之间，下载量直接破了万，留言区更是多了上百条新评论，清一色的好评。他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这不是梦。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红了眼眶。这一个多月来的辛苦，那些熬夜到天亮的疲惫，那些无人问津时的迷茫，那些被背叛、被辞退后的狼狈，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意义。他攥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他正对着后台数据怔怔出神，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陈默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语气带着几分客气。
“我是，请问您是？”
“您好，我是启星科技的产品经理，我叫周凯。我们公司最近在关注垂直领域的工具类产品，偶然发现了您开发的这款APP，觉得功能做得非常出色，很符合我们公司的业务需求，想跟您聊聊合作的事情。”
陈默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启星科技他知道，是业内小有名气的一家互联网公司，规模不算大，但口碑一直不错。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款没做任何推广的小APP，竟然能被这样的公司注意到。
“您……您想聊什么合作？”陈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指尖却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
“是这样，我们想收购您这款APP的版权，价格方面好商量，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约个时间面谈一下？”周凯的语气很诚恳，“当然，除了收购，我们也可以谈代理运营，或者是技术入股，具体的都可以当面聊。”
挂了电话，陈默还觉得有些不真实。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口积压了许久的沉闷，终于消散了一些。这是他创业以来，收到的第一份合作邀约，也是对他能力最直接的肯定。
他以为这就够惊喜了，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这样的惊喜接二连三。先是启星科技的周凯再次打来电话，确认面谈时间，紧接着，又有两家做办公软件的小公司，先后通过开发者社区留的联系方式找到他，都是冲着这款APP来的，要么想收购版权，要么想谈合作开发。
一时间，橄榄枝纷至沓来，陈默的生活突然变得忙碌起来。他不仅要继续优化APP，还要抽出时间和这些公司的人沟通面谈。
第一次和周凯面谈，陈默特意翻出了自己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衬衫，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约定的咖啡馆。这是他被辞退后，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和业内人士见面，心里难免有些紧张，手心都冒出了汗。
周凯比他想象中更随和，没有一点大企业产品经理的架子。一见面，就开门见山，先是毫不吝啬地夸赞了陈默的APP，说从功能设计到用户体验，都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尤其是针对职场数据整理的精准度，比很多大公司做的产品都要出色。
“陈先生，说实话，我很佩服你。”周凯端起咖啡杯，笑着说，“据我了解，这款APP是你一个人开发的，没有团队，没有资金支持，能做到这个程度，真的很不容易。”
被人看穿底细，陈默倒是没有觉得难堪，坦然地点了点头：“确实是我一个人做的，就是凭着一股执念，想做点自己觉得有用的东西。”
“这份执念，很难得。”周凯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切入正题，“我们公司给出的收购价是二十万，如果你同意，我们不仅会一次性付清款项，后续APP的维护和升级，我们也会给你留一部分技术顾问的工作，薪资待遇都好谈。”
二十万。
这个数字，让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对现在的他来说，二十万无疑是一笔巨款。有了这笔钱，他就能搬出这个破旧的城中村，就能不用再啃面包喝速溶咖啡，就能给家里的父母寄一笔钱，让他们不用再为他担心。
而且，还有技术顾问的工作，意味着他不用彻底和这款倾注了自己心血的APP告别。
换做以前的陈默，恐怕想都不用想就会答应。安稳，是他曾经最看重的东西，这样一份既能拿到钱，又能有稳定工作的合作，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现在，他却犹豫了。
他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脑海里闪过的，是这一个多月来，在阳台熬夜写代码的日日夜夜，是那些用户真诚的好评，是第一次看到下载量上涨时的喜悦，是重拾编程热爱时，心里那份滚烫的悸动。
这款APP，早已不只是一个产品，它是他的底气，是他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支撑，是他证明自己价值的载体。如果就这样卖掉，他心里终究是不甘心的。
他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看着周凯，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歉意：“周经理，非常感谢你们的认可，也很感谢你们给出的条件。但对不起，这款APP，我不想卖。”
周凯显然没料到他会拒绝，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释然地笑了：“我猜你可能会拒绝。其实我来之前，就跟我们老板说过，能做出这样产品的人，心里一定有自己的坚持。没关系，收购不成，我们可以谈其他合作。比如，我们投资你，帮你组建团队，后续的运营推广我们来负责，利润我们按比例分成，你觉得怎么样？”
陈默愣住了，他没想到周凯会这么爽快，还主动提出了新的合作方案。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陈默没有立刻答应，这件事太过重要，他需要好好捋一捋思路。
“没问题，我给你时间。”周凯很爽快地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想清楚了随时找我。不管最后合作成不成，我都很期待能和你这样的技术人才打交道。”
和周凯告别后，陈默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着。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他拿出手机，翻出了和那几个网友的聊天群。从开发APP开始，这几个素未谋面的朋友，给了他太多帮助，有人帮他测试功能，有人帮他优化界面，有人帮他解答技术难题，他们早就约定好，如果APP能做出点成绩，就一起组建个工作室，好好干一番事业。
之前他还觉得，这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可现在，看着手里的名片，看着后台不断上涨的下载量，他突然觉得，这个梦想，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兄弟们，咱们的APP火了，有人来找合作了，关于组建工作室的事，咱们是不是该好好聊聊了？”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瞬间就炸了锅，一连串的消息跳了出来，满是兴奋和期待。
看着屏幕上那些滚烫的文字，陈默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抬头望向远方，夕阳正缓缓落下，染红了半边天空，绚烂夺目。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有很长，或许还会有更多的困难和挑战，但他不再害怕了。
曾经的他，把感情和工作当作人生的支柱，以为安稳就是一切，可到头来，却被这所谓的安稳狠狠摔在地上。如今他才明白，真正的安稳，从来不是靠别人给予，而是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寄托在别人身上，而是源于内心的热爱和永不言弃的坚持。
晚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暖意。陈默握紧了手机，脚步坚定地朝着城中村的方向走去。那里虽然破旧，却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而从今天起，他要带着这份梦想，朝着更远的地方，大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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