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人过誉。”
“非也非也。”张松正色道,“宕渠一战,姑娘救人无数,功德无量。张某代益州百姓,谢过姑娘。”
说着,他竟然起身,郑重一揖。
苏映雪扶起他:“张大人不必如此。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对姑娘是举手之劳,对百姓却是救命之恩。”张松叹道,“如今天下大乱,益州虽偏安,但也危机四伏。姑娘这般人才,正是益州所需。”
又来了。苏映雪心中暗叹,这些人怎么都想招揽她?
“张大人找我,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她淡淡道。
张松笑了笑:“姑娘明鉴。实不相瞒,刘某州病重,益州恐将生变。张某虽不才,但也想为益州寻一条出路。”
“什么出路?”
“良主。”张松眼中闪过精光,“益州需要一位能保境安民的良主。刘某州之后,无论是刘璋还是刘瑁,都非明主之选。”
苏映雪看着他:“张大人心目中,谁才是良主?”
张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姑娘可听说过刘备刘玄德?”
“略有耳闻。”
“刘玄德仁德之名广播,又是汉室宗亲,若能入主益州,必能保一方平安。”张松压低声音,“张某已暗中联络刘玄德,只待时机成熟...”
果然。历史上的张松,就是刘备入川的内应。
“张大人对我说这些,不怕我泄露出去?”
“姑娘非常人,张某信得过。”张松诚恳道,“况且,姑娘若真想害我,昨夜在客栈就该动手了。”
苏映雪挑眉:“昨夜?”
“姑娘隔壁住的那位商人,是张某的人。”张松笑道,“姑娘听到的对话,是张某故意让姑娘听到的。”
苏映雪心中恍然。原来昨夜是张松在试探她。
“张大人好手段。”
“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还请姑娘见谅。”张松起身,深深一揖,“张某恳请姑娘,助益州百姓一臂之力。”
苏映雪沉默。
她本不想卷入这些纷争,但张松的话,确实触动了她。
益州百姓何辜?凭什么要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我能做什么?”她问。
“姑娘只需做一件事。”张松认真道,“在必要的时候,保护一个人。”
“谁?”
“刘某州。”
苏映雪一愣:“刘益州不是病重吗?”
“病重是真,但也有人想让他早点死。”张松冷笑,“刘瑁已等不及了。我得到消息,他近日就会动手。”
“你要我保护刘焉?”
“正是。”张松点头,“刘某州不能死得太早,至少要在确定继承人之后。否则益州必乱。”
苏映雪看着他:“张大人为何不自己保护?”
“我身边有内奸。”张松苦笑,“刘瑁、张鲁,甚至刘璋,都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我若行动,必被察觉。而姑娘是新面孔,无人注意。”
苏映雪沉吟片刻:“我考虑考虑。”
“多谢姑娘!”张松大喜,“无论姑娘是否答应,张某都感激不尽!”
离开张府,苏映雪走在回客栈的路上。
成都的街道依旧繁华,但她却看到繁华下的暗流。
刘焉病重,子嗣争权,外敌虎视眈眈...益州就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而她,正站在锅边。
该跳进去,还是远离?
她想起宕渠城下的惨状,想起山村中百姓的恐惧,想起那些因战争而流离失所的人。
“罢了。”她轻声自语,“既然来了,就做点什么吧。”
回到客栈,她刚进门,就见掌柜迎上来:“姑娘,有您的信。”
信是法正送来的,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武担山一叙。事关重大,万望赴约。”
武担山?成都城西的那座小山?
苏映雪收起信,心中有了计较。
看来今晚,会有好戏看了。
夜幕降临,成都城华灯初上。
苏映雪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这是她在襄阳时准备的,没想到真派上用场。
子时将至,她悄然离开客栈,如一片黑羽融入夜色,直奔武担山。
乱世之中,身不由己。
但她苏映雪,偏要做那个能自主的人。
武担山位于成都城西,山不高,却因是古蜀王开明氏之墓所在,而颇有盛名。山上多古柏,夜色中更显幽深。
子时将近,万籁俱寂。
苏映雪一身黑衣,如夜鸟般掠过城墙,几个起落便来到武担山下。她没有走正路,而是施展轻功,从山后峭壁攀援而上,悄无声息。
山顶有座小亭,名为“望江亭”,是观景胜地。此刻亭中已有一人负手而立,正是法正。
苏映雪飘然落下,落在亭外三丈处,既保持距离,又足够交谈。
“苏姑娘果然守时。”法正转过身,月光下他的面容更显清瘦,眼中却闪着精光。
“法先生深夜相邀,不知有何要事?”苏映雪开门见山。
法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亭边,望向山下成都城的万家灯火:“姑娘看这成都,可还繁华?”
“表面繁华。”苏映雪淡淡道。
“姑娘慧眼。”法正轻叹,“刘益州病重,两位公子明争暗斗,张鲁在汉中虎视眈眈。这繁华之下,暗流汹涌,一触即发。”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张某今日得密报,刘瑁已与张鲁达成密约。若刘瑁继位,便割让巴郡北部三县给张鲁,换取张鲁支持。”
苏映雪心中一动。历史上的刘瑁早逝,并未与张鲁有过这般交易。看来她的到来,已开始影响历史轨迹。
“刘瑁为何如此急切?”她问。
“因为刘益州已写下遗书,立刘璋为嗣。”法正压低声音,“遗书就在刘益州枕边,只等他咽气,便会公布。”
“所以刘瑁要在遗书公布前动手。”
“正是。”法正点头,“他计划三日后动手——假借探病之名,毒杀刘益州,同时控制刘璋。届时木已成舟,就算有人质疑,也无力回天。”
苏映雪沉默片刻:“张大人知道此事吗?”
“我已告知子乔(张松),但他身边眼线太多,行动受限。”法正苦笑,“所以我才冒险约姑娘前来。”
“你要我做什么?”
“保护刘益州,至少在三日内。”法正认真道,“三日后,张松会安排刘璋离开成都,前往江州暂避。只要刘璋安全,刘瑁便不敢轻举妄动。”
苏映雪看着他:“法先生为何要帮刘璋?你之前不是说,他非明主吗?”
法正长叹:“刘璋确非明主,但至少仁厚。若让刘瑁上位,益州必乱。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况且...我已另觅明主,只待时机。”
果然。法正心中已有效忠刘备之意。
“我若答应,如何行事?”苏映雪问。
“姑娘武艺高强,可潜入刘益州府中,暗中保护。”法正道,“我会安排姑娘以医师身份入府。刘益州病重,府中正四处寻访名医,此计可行。”
苏映雪沉吟。潜入刘焉府邸,风险不小。但若真能让益州免于内乱,救下无数百姓...
“好,我答应。”她点头。
法正大喜,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
几乎同时,苏映雪也察觉到异样——有杀气!
“小心!”她轻喝一声,身形骤退。
“咻咻咻!”
数支弩箭破空而来,钉在她刚才站立之处。箭矢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毒。
亭外树林中,十余名黑衣人跃出,将亭子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蒙面人,手持长剑,眼神阴鸷。
“法孝直,你果然有二心。”蒙面人声音沙哑,“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法正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你们是刘瑁的人?”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蒙面人一挥手,“杀!”
黑衣人一拥而上。
法正不会武功,只能后退。但亭子空间狭小,退无可退。
千钧一发之际,苏映雪动了。
她甚至没有拔剑——因为她根本没带剑。只是衣袖一拂,一股寒气弥漫开来。
“冰魄神针·千冰刺!”
无数细如牛毛的冰针射出,在月光下闪烁晶莹光芒。黑衣人慌忙格挡,却发现这些冰针诡异无比,竟能穿透兵刃,直刺穴位。
不过几个呼吸,半数黑衣人倒地不起,动弹不得。
蒙面人大惊:“妖女!用暗器!”
剩余黑衣人改变战术,结成阵型,刀光剑影,将苏映雪围在中间。
苏映雪冷笑,身形如鬼魅般晃动。玉女素心剑法施展开来,虽无剑在手,但指法如剑,每一指点出,都有一名黑衣人倒下。
她的动作优雅如舞蹈,却致命如毒蛇。白衣在夜色中飘飞,如月下仙子,却带着凛冽杀意。
蒙面人越看越心惊,知道今日踢到铁板了。他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响箭,射向天空。
响箭在空中炸开,绽放红色光芒。
是信号!
“他在召唤援兵!”法正急道。
苏映雪眉头微皱。她虽不惧,但若引来大批敌人,法正恐有危险。
“走!”她轻喝一声,抓起法正,施展轻功向山下掠去。
蒙面人哪肯放过,率众紧追。
苏映雪带着法正,速度不减,在树林中穿梭如飞。但身后追兵紧追不舍,且人数越来越多——显然附近早有埋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苏映雪心念电转,忽然改变方向,朝山下一处废弃庙宇掠去。
庙宇破败不堪,但院墙尚在,可暂作屏障。
她将法正安置在庙中:“在此等我。”
“姑娘小心!”法正急道。
苏映雪点头,转身走出庙门。
追兵已至,足有三十余人,将庙宇团团围住。
蒙面人狞笑:“看你们往哪逃!”
“我本就没想逃。”苏映雪淡淡道。
她抬起双手,内力运转。四周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密冰晶。
“寒玉九章·霜华漫天!”
这是她自创的冰系武学,以内力催动寒气,形成领域攻击。随着她双掌推出,一股寒流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黑衣人只觉寒气刺骨,动作都迟缓了三分。更可怕的是,地面开始结冰,滑不留足。
“这是什么妖法!”蒙面人惊骇。
苏映雪不答,身形闪动,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她的指法精准无比,专点穴道,不伤性命,却能让对手失去战斗力。
不过半柱香时间,三十余名黑衣人全部倒地,只剩蒙面人一人还站着。
“你...你究竟是何人?”蒙面人声音颤抖。
苏映雪不答,缓缓走近。
蒙面人咬牙,挥剑刺来。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快如闪电,狠如毒蛇。
但苏映雪只是轻轻侧身,便躲过这一剑,同时食指点出,正中蒙面人手腕。
“当啷”一声,长剑落地。
蒙面人还想反抗,苏映雪已点中他数处大穴,让他动弹不得。
她摘下蒙面人的面巾,是个陌生面孔,三十余岁,面容阴狠。
“刘瑁派你来的?”苏映雪问。
蒙面人咬牙不语。
苏映雪也不多问,直接施展“冰魄搜魂”。片刻后,她收回手,面色凝重。
从蒙面人记忆中,她看到的不只是刘瑁的阴谋,还有一个更可怕的计划——张鲁不仅与刘瑁勾结,还派了高手潜入成都,准备在刘焉死后,里应外合,一举夺取益州!
“好大的胃口。”苏映雪冷笑。
她解开封住其他黑衣人的穴道——这些只是小喽啰,无关紧要。
“回去告诉刘瑁,若再敢妄动,我不介意去他府上坐坐。”苏映雪声音冰冷,“滚。”
黑衣人如蒙大赦,仓皇逃窜,连兵器都顾不上了。
蒙面人也想走,但穴道被制,动弹不得。
“至于你...”苏映雪看着他,“就留在这里吧。”
她提着蒙面人回到庙中。法正见安全了,松了口气。
“姑娘没事吧?”
“没事。”苏映雪将蒙面人扔在地上,“从他记忆里,我看到些有趣的东西。”
她将张鲁的计划简单说了。
法正脸色大变:“张鲁竟敢如此!”
“野心家从来都敢。”苏映雪淡淡道,“现在你打算如何?”
法正沉吟片刻:“此事必须立刻告知张松。同时要加强刘益州的护卫,绝不能让张鲁的刺客得手。”
他看向苏映雪:“姑娘,计划有变。刘瑁已知我与你接触,必会加紧行动。我们必须立刻入府,否则来不及了。”
“现在?”
“对,现在。”法正咬牙,“我已安排妥当,姑娘以游方医师的身份入府。府中有我的人接应。”
苏映雪想了想,点头:“好。”
她换回白衣——刚才打斗时,夜行衣已沾了灰尘。又从行囊中取出一个药箱,这是她为掩人耳目准备的,里面有些常用药材。
法正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道:“姑娘...为何要帮我们?”
苏映雪动作一顿:“为何这么问?”
“姑娘武艺通神,超然物外,本可不管这些俗事。”法正认真道,“为何要卷入益州的纷争?”
苏映雪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看不惯。”
“看不惯?”
“看不惯野心家为了一己私欲,让百姓受苦。”她背起药箱,“看不惯无辜者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法正怔住,良久,深深一揖:“姑娘高义,法正佩服。”
两人离开破庙,趁着夜色潜入城中。
法正熟门熟路,带着苏映雪穿街过巷,避开巡逻士兵,来到刘焉府邸后门。
这里早有接应的人——是个老管家模样的老者,见到法正,连忙开门。
“法先生,这位是...”
“苏医师,我请来为益州诊治的。”法正简短介绍,“情况如何?”
“益州昏迷不醒,大夫们都束手无策。”老管家低声道,“大公子(刘璋)和二公子(刘瑁)都在府中,明争暗斗。张别驾也在,但被看得紧,行动不便。”
法正点头:“带我们去见益州。”
“这...大公子有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益州卧室。”
“就说是我请来的名医,有起死回生之能。”法正沉声道,“出了事我担着。”
老管家犹豫片刻,点头:“跟我来。”
三人穿过庭院,来到刘焉卧室外。
这里守卫森严,光是门口就有八名侍卫。见到老管家和法正,侍卫头领拦下:“什么人?”
“这位是法正先生请来的医师,为益州诊治的。”老管家道。
“医师?”侍卫头领打量苏映雪,眼中闪过惊艳,但随即摇头,“大公子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连医师也不行?”法正皱眉。
“除非有大公子手令。”
正僵持间,门内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何事喧哗?”
门开了,一个青年走了出来。他约莫二十余岁,面容清秀,但脸色苍白,眼神怯懦,正是刘璋。
“大公子。”众人行礼。
“这位是...”刘璋看向苏映雪。
“回大公子,这位是法正先生请来的医师,苏姑娘。”老管家道。
刘璋眼睛一亮:“医师?可能治好父亲?”
“在下尽力。”苏映雪微微颔首。
刘璋犹豫地看向侍卫头领:“让苏医师进去吧。”
“可是二公子有令...”
“我是大公子!”刘璋难得强硬一次,“父亲病重,急需医治。让开!”
侍卫头领无奈,只得让开。
苏映雪随刘璋进入卧室。
房间很大,但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刘焉躺在床榻上,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已是弥留之际。
床边站着几个人——张松,还有几个大夫模样的人,以及一个与刘璋有几分相像,但更加倨傲的青年,应该就是刘瑁。
“大哥,你怎么随便带人进来?”刘瑁不满道。
“这位是法正先生请来的医师。”刘璋小声道,“或许能治好父亲。”
“医师?”刘瑁打量苏映雪,眼中闪过惊艳,但随即冷笑,“这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一个女子能有什么办法?”
苏映雪不理他,径直走到床边,为刘焉诊脉。
脉象虚弱,时有时无,确实已到油尽灯枯之境。但细察之下,她发现一丝异常——刘焉体内有慢性毒素积累,虽不致命,却加速了衰亡。
有人下毒。
她抬眼看向刘瑁,后者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
“如何?”张松急切问。
“益州年事已高,本已病入膏肓。”苏映雪缓缓道,“但体内还有毒素残留,加速了病情。”
“毒素?”刘璋大惊,“父亲是中毒?”
“慢性毒,长期服用所致。”苏映雪淡淡道,“下毒者手段高明,每次剂量极微,不易察觉。”
房间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刘瑁——他是最有可能下毒的人。
刘瑁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父亲明明是年老病重,哪有什么毒!”
“是不是中毒,一验便知。”苏映雪从药箱中取出一枚银针,刺入刘焉指尖,取出一滴血。
血液滴入她事先准备的药水中,瞬间变成黑色。
“看。”苏映雪举起药瓶,“这就是证据。”
刘瑁脸色煞白,后退一步:“不...不可能...你诬陷我!”
张松沉声道:“二公子,此事需彻查。若真有人下毒谋害益州,罪不可赦!”
“不是我!”刘瑁歇斯底里,“是这妖女诬陷!来人,把她拿下!”
门口侍卫冲了进来。
苏映雪冷笑,正要出手,忽然床上的刘焉动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声音微弱:“住...住手...”
“父亲!”刘璋扑到床边。
“益州!”张松也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