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午时三刻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桌面上切割出明亮的几何形状。那三块灰白石静静地卧在光斑里，其中一块的表面多了几道细如蛛丝的白痕，光泽黯淡下去，像一盏被抽走了灯芯的烛台。

沈砚星的视线从那些石头上移开，落向屏幕右侧疯狂跳动的连麦申请列表。黎澈那边的画面已经断开——他在千恩万谢后，被助理和经纪人簇拥着去“压惊”了，临走前又刷了一组价值不菲的礼物，全平台广播的金色横幅还没完全消褪。

【用户“L” 送上“宇宙之心”×5！并留言：沈大师，大恩不言谢，日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弹幕还在为刚才那场隔空斗法癫狂，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特效几乎要将画面淹没。沈砚星没有急着点开下一个连麦，而是垂下手，指尖轻轻触了触桌面上那块受损的灰白石。

石头入手，比之前凉了些许。那种微弱的、能吸纳平复杂乱气息的特性还在，但明显衰弱了许多。她将三块石头拢到一处，放在阳光最盛的位置——日光的阳气，或许能让它们缓慢地自行恢复一些。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抬眼，看向那一片闪烁的红色指示灯。

私信提示也在疯狂跳动，但她的目光没有在那上面停留。连麦申请列表里，那些带着各种认证标识的ID如同饥饿的鱼群，争先恐后地挤在最前面。她粗略扫过，看到几个眼熟的名字——昨晚就发过私信的导演陈克，某个地产集团副总裁的认证账号，一个粉丝量惊人的美妆博主，还有……

她的指尖顿住。

排在列表第三位的一个ID，没有显赫的认证标识，没有夸张的钻石边框，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朴素的昵称：“归园田居”。头像是一张风景照，像是某个山间小院的角落，青瓦白墙，一丛翠竹。

但这ID的背后，萦绕着一缕极淡的、却让她眉心微光轻轻一动的气息。

不是阴秽，不是邪祟，而是……一种她在这个世界从未感知过的、近乎于“清”与“正”的味道。像是深山古刹里经年累月的香火，又像是老药铺里沉淀了数十年的草药气息，被岁月熬煮得温润而绵长。

有意思。

她的指尖越过那些金光闪闪的认证ID，落在“归园田居”上。

直播画面微微一晃。

连麦接通。

屏幕右侧出现了一个与之前所有画面都截然不同的场景。

没有豪宅的落地窗和城市天际线，没有昏暗的后台化妆间，更没有精心布置的直播背景。入目的，是一间陈设极其简单的小房间。木桌，木椅，墙上挂着一幅有些褪色的山水画，角落一个博古架上零星摆着几个陶罐和瓷碗，样式古朴，甚至有些粗糙。窗外隐约可见几竿翠竹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摇曳。

坐在镜头前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棉麻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精瘦却结实的小臂。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深刻，像是被岁月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不大，却异常清亮，像是山涧里的水，沉淀了泥沙后只剩下透彻。

他看见沈砚星的脸，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微微欠身，动作不卑不亢，却带着一种老派人的礼数：“沈小姐，冒昧打扰了。我姓陈，陈元青。”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南方口音的绵软，却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