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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血与石的余烬

陈二狗的妖孽人生

爆炸没有发生。

陈二狗在昏迷的边缘等待那声巨响,等待山体的崩塌,等待一切终结的轰鸣。但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越来越弱的心跳,和洞穴深处水滴落下的回音。

他睁开眼睛。手腕的血已经凝固,伤口边缘发白。石槽里的血光完全熄灭了,十二个凹点变回普通的石头凹陷。石门紧闭,表面那些发光的符文也暗淡下去,像烧尽的炭灰。

陆秉坤不见了。

不是死了,是消失了。门缝处连一点衣物碎片都没留下,干净得像从未有人在那里存在过。只有石门正前方地面上,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像是骨灰。

赵账房和另一个保镖也不见了。陈二狗昏迷前,他们还在洞穴里。但现在洞穴空荡荡,只剩他一个人,和那扇沉默的石门。

他挣扎着坐起来,撕下衣摆缠住手腕。失血让他的头很晕,视线边缘发黑。他扶着石槽边缘站起来,环顾四周。

洞穴没有变化,只是更安静了。石门后的低语声消失了,那种被注视的压迫感也消失了。门就是门,一块巨大的黑石头,刻着看不懂的花纹。

陈二狗走到门前,伸手触摸石门表面。冰凉,粗糙,普通石头的质感。他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用匕首敲击,发出沉闷的实心声响。

门封死了。

父亲的笔记说,石门彻底关闭后,会进入“休眠期”,周期不确定,可能是几年,也可能是几百年。期间无法再被打开,除非等到下一个合适的星象时机,并且有陈家的血重新激活。

他成功了。用几乎所有的血,完成了父亲当年未完成的事。

但为什么爆炸没发生?林晚没有按下按钮?还是遥控器失灵了?

陈二狗摸索口袋,掏出那个简易遥控器。红色按钮确实按下去了,但指示灯没有亮。没电了,或者进水坏了。

也好。如果真的爆炸,整个山体坍塌,他可能被活埋在这里。小树和王阿姨也可能还没走远。

小树...

陈二狗踉跄着走向通道。腿很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通道里很黑,他扶着墙壁慢慢走。走了大概十分钟,终于看到向上的楼梯。

爬上楼梯,来到通风井底部。铁门还锁着,但他从赵账房身上搜来的门禁卡还能用。刷卡,铁门滑开。

外面是夜晚。满月已经升到天顶,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工地上。很安静,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

陈二狗走到坑洞边缘,看向天空。月亮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红晕,正在慢慢褪去。血月时刻过去了。

“陈二狗?”

声音从侧面传来。陈二狗转头,看见林晚从一堆水泥管后面走出来。她手里拿着另一个遥控器,脸色苍白。

“你为什么没按?”陈二狗问。

“我按了。”林晚举起遥控器,“但炸药没炸。我检查过了,引爆线路被人剪断了。有人提前做了手脚。”

陈二狗皱眉:“谁?”

“不知道。”林晚走近,看到他手腕上的绷带和苍白的脸色,“你受伤了?石门呢?”

“封死了。陆秉坤...进去了,没出来。”

林晚愣住了:“他自愿的?”

“算是。”陈二狗简单说了洞穴里发生的事。林晚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最后...算是赎罪了?”

“不知道。”陈二狗说,“也许只是为了活命做出的选择。但结果一样,门关上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不止一辆,很多辆,正在朝工地靠近。

“李国华的人。”林晚说,“我们得走了。小树和王阿姨在我车里,在东侧观测站。但他们状态不好,小树在发烧,王阿姨受了惊吓。”

“带我去。”

两人穿过工地,朝东侧走去。路上陈二狗问:“赵账房和另一个保镖呢?我昏迷前他们还在洞穴里。”

“我下来的时候没看见人。”林晚说,“可能从别的出口跑了。陆秉坤这种人,肯定准备了多条逃生路线。”

观测站在工地东边一公里处,是个废弃的小屋。林晚的车停在外面,车窗贴着深色膜。她敲了敲车窗,里面传来王阿姨颤抖的声音:“谁?”

“是我,林晚。陈二狗回来了。”

车门解锁。陈二狗拉开车门,看见后座上,王阿姨抱着小树。孩子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额头全是汗。

王阿姨看见陈二狗,眼泪又掉下来:“陈先生,你没事...太好了...”

“孩子怎么样?”

“烧没退,一直在说胡话。”王阿姨擦擦眼泪,“他说...说看见好多眼睛,在梦里一直盯着他。”

陈二狗心里一沉。小树可能被石门影响了。虽然门关上了,但那种精神污染可能已经对孩子造成了伤害。

“我们必须离开江城。”林晚坐进驾驶座,“陆秉坤虽然死了,但他的势力还在。而且警方很快会封锁这一带。”

“去哪里?”

“往南,去邻省。我有个朋友在那边开诊所,能帮孩子看病,也能安排你们暂时藏身。”林晚启动车子,“但在这之前,你得处理一下伤口。失血太多,会休克的。”

车子驶离观测站,沿着山路往下开。陈二狗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影。手腕的伤口在疼,但更疼的是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父亲的事查清了,石门封死了,仇人死了或者消失了。按理说该结束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利了。

陆秉坤那种老谋深算的人,会没有后手吗?赵账房为什么消失了?李国华为什么刚好在这个时间点带人来?还有那个加密电话的神秘人,再也没出现过。

就像一出戏,所有角色都在该退场的时候退场了。太整齐了。

车子开到山脚,林晚突然踩了刹车。

前面路上横着一辆车。不是警车,是黑色越野车。车旁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举着手电,朝他们示意停车。

“警察?”王阿姨紧张地问。

“不是。”陈二狗眯起眼睛,“是马老三的人。”

手电光后面,他认出了那个人——瘦猴,马老三手下的小弟,之前给他送过衣服。

林晚握紧方向盘:“冲过去?”

“别。”陈二狗说,“他们不止一辆车。你看右边树林里,还有车灯。”

右侧树林里,果然还有两辆车藏着,没开灯,但隐约能看见轮廓。

“我下车,你们找机会走。”陈二狗说。

“不行,你这样子——”

“听我的。”陈二狗打断她,“如果我十分钟后没回来,或者他们朝你们开枪,你就冲过去。别回头。”

他推开车门,下车。手腕的伤口因为动作撕裂了,血渗出来。但他站得很直,朝瘦猴走去。

瘦猴看见他,松了口气:“二狗哥,你可算出来了。三爷等你半天了。”

“等我干什么?”

“有重要的事。”瘦猴压低声音,“关于你父亲,还有...别的事。三爷说,你必须知道。”

陈二狗看向越野车。后车窗降下一半,马老三坐在里面,朝他招手。

“他们是谁?”瘦猴指了指林晚的车。

“无关的人。”陈二狗说,“让他们走。”

瘦猴犹豫了一下,朝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点头:“三爷说可以。但你要上车。”

陈二狗回头,朝林晚点点头。林晚咬咬牙,踩下油门,车子从旁边绕过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陈二狗上了马老三的车。车里除了马老三,还有司机。司机很面生,不是平时那几个。

“你受伤了。”马老三递过来一个医疗包,“先处理一下。”

陈二狗没接:“什么事?”

“急什么。”马老三点了根烟,“先说说你今晚的成果。石门关上了?”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消息渠道。”马老三吐出一口烟,“陆秉坤死了?”

“算是。”

“什么叫算是?”

“他进了石门,门关上了,他没出来。”陈二狗说,“你说有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

马老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二十三年,我查了二十三年的真相,今晚终于拼齐了最后一块拼图。你父亲陈山河,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陈家血脉特殊,能影响石门。”

“不止。”马老三摇头,“你父亲,还有你祖父,你曾祖父...你们陈家,根本不是本地人。你们是从北方迁过来的,具体时间不详,但至少有两百年了。迁徙的原因,就是为了看守那扇石门。”

陈二狗愣住了。

“看守?”

“对。守门人。”马老三从脚边拿起一个文件袋,“这是我最近查到的,从省档案馆的密档里找到的。嘉庆年间的地方志,记载了一件怪事:北山一带常有‘地鸣’,声如巨兽喘息。当地村民请来道士作法,无效。后有一陈姓家族自北方来,定居山下,地鸣遂止。”

他抽出一页复印件,上面是模糊的毛笔字,确实是这么记载的。

“后来每隔几十年,就有陈家人在北山一带活动的记录。都是低调行事,有的开药铺,有的当塾师,但都不离开北山五十里范围。”马老三又抽出一张照片,是民国时期的黑白照,一群人站在山前合影,“看这个人。”

他指着照片里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眉眼间,确实有陈家人的特征。

“陈景云,你曾祖父。照片拍摄于1937年,当时他是北山水文观测站的负责人。但奇怪的是,观测站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他却雇了十几个伙计,日夜轮值。他们在观测什么?不是水文,是山里的动静。”

马老三看着陈二狗:“你明白了吗?你们陈家世代看守石门,防止它被打开。你父亲是这一代的守门人,但他失败了,因为有人背叛了他。”

“谁?”

“李国华。”马老三一字一句地说。

陈二狗盯着他:“证据呢?”

“1993年事故调查组,李国华是副组长,陆秉坤是组长。”马老三又抽出一份文件,是当年调查组的名单,“但很少有人知道,李国华和陆秉坤是大学同学,关系密切。事故发生后,是李国华第一个建议封存档案,也是他主导了对外宣称‘塌方事故’的版本。”

“这不能说明他背叛我父亲。”

“那这个呢?”马老三拿出一张泛黄的收据复印件,“1993年5月,事故发生后一个月,李国华的妻子在国外银行开了个账户,存入十万美金。当时的十万美金,相当于他五十年的工资。钱从哪里来的?”

陈二狗接过收据。上面的名字确实是李国华的妻子,日期也对得上。

“还有。”马老三继续说,“今晚的行动,李国华为什么能调动那么多警力?因为他接到‘上级指示’,说有恐怖分子在水库活动。但上级是谁?我查了,命令来自省厅一个已经退休多年的老领导,这个老领导,和陆秉坤是表亲。”

信息量太大,陈二狗一时消化不了。他揉着太阳穴,伤口又开始疼。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相信。”马老三说,“但我没必要骗你。陆秉坤死了,石门关了,我的目的也达到了。告诉你这些,只是觉得你有权知道真相。”

“你的目的是什么?”陈二狗问,“你掺和进这件事,总有所图吧?”

马老三笑了,笑容里有种罕见的坦诚:“我父亲,1993年也在那个工地上。他是瓦工,事故中死了。官方说他是塌方压死的,但我知道不是。因为他的尸体被发现时,口袋里有一张纸条,写着‘小心李’。”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塑料封袋,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字迹潦草:“今晚不对劲,小心李。”

“我查了二十三年,终于查清‘李’是谁。”马老三收起纸条,“现在,我该报的仇报了,该知道的真相知道了。剩下的,是你自己的选择。”

“什么选择?”

“选择相信谁,选择怎么活。”马老三看向窗外,“你父亲当年选择了守护,为此付出生命。你现在可以选择离开,带着孩子去过普通人的生活。或者...继续查下去,查清陈家真正的来历,查清石门到底是什么,查清李国华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车子停了下来。陈二狗看向外面,是江边的一个小码头。天快亮了,江面上泛着鱼肚白。

“这里有船,能送你去下游,到邻省。”马老三说,“林晚会在那边接应你。之后的路,你自己决定。”

陈二狗下车。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手腕上的绷带被风吹动,露出下面已经结痂的伤口。

马老三降下车窗:“最后给你个忠告。陈家守了两百年的门,不会没有原因。门后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陆秉坤虽然死了,但想打开门的人,永远不会消失。”

“你为什么要帮我?”

马老三想了想,说:“因为我父亲死前,是你父亲救了他一次。虽然最后还是死了,但那份情,我得还。”

车子调头,驶离码头。陈二狗站在江边,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他口袋里还有父亲的那本笔记,还有那把钥匙,还有那张解码表。这些是陈家两百年来守护的秘密,现在传到他手里。

船来了,是条小渔船。船夫是个老头,朝他招手:“走不走?”

陈二狗上了船。船离开码头,顺流而下。他回头看着渐渐远去的江城,那座他生活了七年的城市,此刻在晨雾中像个巨大的灰色剪影。

他想起了小树,想起了王阿姨,想起了林晚。还想起了李国华,想起了那个加密电话的神秘人。

选择相信谁?

选择怎么活?

他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

船驶入江心,太阳从东边的山后跃出来。金色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陈二狗从怀里掏出父亲的笔记,翻开最后一页。那里除了关于封印仪式的记载,还有一行很小的字,之前他没注意到:

“吾儿,若你读到此处,说明为父已不在人世。莫悲伤,此乃陈家宿命。但有一事你需知晓:石门非祸源,乃屏障。真正可怕之物,在门后,亦在门外。守护之心不可无,但亦不可执。有时,放下才是真正的守护。父字。”

真正可怕之物,在门后,亦在门外。

什么意思?

陈二狗合上笔记,看向江面。江水滔滔,千年不变地流向大海。

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结束了,但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

比如陈家真正的来历。

比如李国华的真实目的。

比如那个加密电话的神秘人到底是谁。

还有,小树的未来,他该如何守护。

船夫在前面哼着小调,是首很老的渔歌:“江水流啊流,流到海那头。人间事啊事,何时是个头...”

陈二狗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个头,还远远没有到。

在邻省的那个小镇,在林晚朋友的诊所里,小树的高烧退了。孩子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妈妈”或“叔叔”,而是一个奇怪的词:

“眼睛。”

“什么眼睛?”王阿姨轻声问。

小树指着窗外,眼神清澈:“好多眼睛,在看着我们。”

王阿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窗外只有普通的街道,早起的人们,和刚刚升起的太阳。

但陈二狗知道,孩子看到的,可能是别的东西。

可能是门后那些眼睛的残留影像。

也可能是...门外,正在看着他们的眼睛。

他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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