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旧物魇语

白光褪去时，许栀跌坐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手腕上的手环轻震，屏幕跳出一行新字：【临时休整区稳定，停留时限：24小时】。

她撑着身子坐起，发现周遭竟是一片陌生的山林，空气里飘着湿润的草木香，和槐安村的血腥味、槐花香截然不同。身上的冲锋衣沾了些草屑，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怀里那枚槐木护身符正微微发烫，像是在驱散什么看不见的寒意。

许栀抬手摸向护身符，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槐木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正是副本完成后系统奖励的物品，技能槐枝避邪的介绍也随之浮现在手环屏幕上：【佩戴可免疫低阶灵体侵扰，对高阶怨灵有短暂震慑效果】。

她将护身符系在腰间，刚要起身，目光却被脚边的一个旧木盒吸引。木盒半埋在落叶里，盒身刻着和槐安村纸嫁衣上如出一辙的藤蔓纹路，只是纹路间的人脸，竟带着几分熟悉的诡异。

许栀心头一紧，握紧短刀，小心翼翼地拨开落叶，将木盒捧了起来。盒子不算重，入手却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她尝试着掀开盒盖，盒身没有锁，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费了些力气才勉强撬开一条缝。

一股阴冷的风从缝隙里钻出来，带着淡淡的霉味，许栀的指尖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屏住呼吸，猛地掀开盒盖——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和一枚锈迹斑斑的银簪。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民国学生装的少女，梳着齐耳短发，眉眼弯弯，笑靥清甜。可奇怪的是，少女身后的背景，竟是槐安村的往生槐，树下还站着一个穿着青布衫的老妇人，面容模糊，手里拄着的桃木拐杖，顶端刻着扭曲的人脸——正是她在副本里见过的那个守门人。

许栀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拿起照片，指尖拂过画面，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槐安纸匠，以魂铸衣，生生世世，不得轮回。”

字迹的墨迹已经发黑，边缘晕开，像是被泪水浸泡过。

她又拿起那枚银簪，簪头是一朵镂空的槐花，做工精致，只是花瓣的缝隙里，卡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迹。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血迹的刹那，手环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屏幕上的字迹疯狂闪烁：【警告！检测到强烈怨念残留！物品：染血银簪，等级：高危！】

许栀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的银簪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簪身传来，她的意识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入了一个黑暗的漩涡。

天旋地转间，耳边响起了细碎的啜泣声，还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阴恻恻的笑意：“阿月，听话，穿上这件嫁衣，你就能和你心上人永远在一起了……”

“不！我不穿！那是锁魂的嫁衣！爹，你放过我吧！”少女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却带着绝望的无力感。

许栀的眼前渐渐浮现出画面——还是那间摆着纸嫁衣的瓦房，只是屋里的陈设，比她之前见到的要新上许多。一个穿着民国学生装的少女被绑在椅子上，正是照片上的那个姑娘。旁边站着一个佝偻的老头，手里捧着一件大红的纸嫁衣，嫁衣上的藤蔓纹路，正随着他的动作缓缓蠕动。

“放过你？”老头冷笑一声，布满皱纹的脸扭曲得可怕，“我们沈家世代都是槐安纸匠，这血咒，是从初代传下来的！你是沈家唯一的女儿，不替我滋养傀儡木像，难道要让这手艺断了传承？”

少女拼命挣扎，眼泪掉在地上，竟真的长出了细小的藤蔓：“爹！你已经害死了那么多新娘，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举起纸嫁衣，就要往少女身上套，“我是在替她们完成心愿！穿上这嫁衣，生同衾，死同椁，难道不好吗？”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子破门而入，手里握着一把枪：“放开她！沈老头，你敢动阿月一根手指头，我崩了你！”

老头一惊，转头看去，少女趁机挣开绳索，朝着男子扑去：“阿泽！你怎么来了！快走！这里危险！”

“我来带你走！”年轻男子将少女护在身后，枪口对准老头，“槐安村的纸匠都是疯子，我早就劝过你，离这里远一点！”

老头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猛地将纸嫁衣扔在地上，嫁衣落地的瞬间，藤蔓疯狂生长，瞬间缠住了年轻男子的脚踝。“想走？没那么容易！”老头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朝着少女刺去，“既然你不肯穿，那就用你的血，来祭这嫁衣！”

少女惊呼一声，年轻男子转身挡在她身前，剪刀狠狠刺入了他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纸嫁衣上，那些藤蔓像是得到了养分，瞬间暴涨，将年轻男子的身体紧紧包裹。他看着少女，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笑着：“阿月……活下去……”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就被藤蔓吞噬，化作了嫁衣上的一缕纹路。

少女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捡起地上的枪，朝着老头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老头倒在血泊里，可他的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容。

少女抱着那件染血的嫁衣，跌坐在地上，哭声震彻屋宇。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许栀的意识被猛地拽回现实，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后背。

手里的银簪还在发烫，照片落在地上，背面的字迹旁，不知何时多了一行血字：“嫁衣未穿，怨念不散，槐安纸匠，永世为祭。”

就在这时，手环的警报声再次响起，屏幕上跳出新的副本提示：【触发隐藏副本【民国纸嫁衣】，强制开启，剩余时间：23:59:59。任务：找到阿月的……】

提示的字迹还没显示完整，山林里的风突然变得阴冷起来，落叶漫天飞舞，远处的树影晃动，像是有无数个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正朝着她的方向，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