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槐枝引魂

意识回笼时，许栀是被一阵槐花香呛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槐树叶筛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鼻尖萦绕的清甜香气，和副本里那股腐臭的霉味截然不同，手腕上的金属手环还在，屏幕上跳动着一行小字：【传送完毕，休整时间：12:00:00】。

许栀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正靠在一棵老槐树下，身上的大红嫁衣早已消失不见，换回了她进入副本前穿的白色冲锋衣。脚踝处的伤口已经结痂，只剩下一点浅浅的痒，掌心那道被无泪纸划破的口子也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疤痕。

她抬手摸了摸手腕，手环上的倒计时还在走，副本奖励的“无泪纸碎片×1”和技能“泣血引魂”静静地躺在储物格，技能介绍只有一句话：【以自身精血为引，短暂召唤副本内的灵体为己所用，冷却时间：72小时】。

“泣血引魂……”许栀低声念着这四个字，指尖摩挲着掌心的疤痕。她总觉得这个技能不简单，以精血为引，召唤的是那些被困在无泪纸里的新娘魂吗？

一阵风吹过，槐树叶簌簌作响，几片淡黄色的槐花瓣落在她的肩头。许栀抬头望去，老槐树的枝干粗壮，枝叶繁茂，树身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三个字——往生槐。

往生槐？

许栀的心猛地一跳。她闯过这么多副本，还是第一次在休整区看到这么诡异的名字。按照以往的规律，传送后的休整区都是普通的郊外或者废弃建筑，从来没有这种带着明显灵异色彩的标记。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老槐树所在的地方是一片荒草地，远处隐约能看见几间破败的瓦房，瓦房的烟囱里没有冒烟，看起来像是个无人居住的村落。空气里除了槐花香，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很淡，却让许栀的神经瞬间绷紧。

她握紧腰间的短刀，警惕地朝着瓦房的方向走去。

荒草地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叶上沾着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越靠近瓦房，那股血腥味就越浓，还混着一股焚烧纸钱的味道。许栀的脚步放得极轻，耳朵竖得老高，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瓦房后面传来。

许栀立刻闪身躲在一棵枯树后，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头扛着一把锄头走了出来，他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浑浊，像是上了年纪的庄稼人。老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蹒跚地朝着老槐树的方向走去。

许栀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起。这老头看起来很普通，可他身上却带着一股和副本里相似的阴冷气息，而且他的布鞋鞋底，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泥土，像是混了血。

老头走到老槐树下，放下锄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叠黄纸。他将黄纸放在树下，点燃，嘴里念念有词：“槐仙保佑，让那些冤魂早点投胎，别再缠着咱这村子了……”

黄纸燃烧的火焰是诡异的青蓝色，烧出来的烟不是往天上飘，而是贴着地面，慢慢朝着瓦房的方向流去。许栀看得心惊，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烧纸钱，倒像是某种招魂的仪式。

她正想悄悄退开，衣角却不小心蹭到了枯树的枝干，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老头的身子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许栀藏身的地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谁在那里？”

许栀知道躲不过去，握紧短刀，从枯树后走了出来，脸上尽量装出平静的样子：“大爷，我迷路了，路过这里歇歇脚。”

老头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手腕的手环上停留了几秒，眉头皱得更紧：“你不是村里的人？”

“不是。”许栀点头，“我是来这边徒步的，不小心走岔了路。”

老头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警惕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迷路了就赶紧走，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为什么？”许栀追问，“大爷，这村子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这里的树叫往生槐？”

老头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他抬起头，看着老槐树茂密的枝叶，声音低沉：“这村子叫槐安村，百年前就是个养纸匠的地方。那往生槐，是用来镇住那些做纸嫁衣时枉死的新娘魂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声音开始发颤：“十年前，村里的纸匠突然疯了，做出来的纸嫁衣都缠了魂，凡是穿上的姑娘，都活不过三天……后来，村里的人就越来越少，到现在，只剩下我一个守村人了。”

守村人？

许栀的心跳更快了。她看着老头，突然注意到他的脖颈处，有一道细细的疤痕，疤痕的形状，竟和无泪纸背面的花纹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瓦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

哭声凄厉又绝望，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听得人头皮发麻。老头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抓起锄头，朝着瓦房的方向跑去，嘴里大喊着：“不好！是她们又醒了！”

许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哭声就是从最里面的一间屋子传出来的。许栀跟着老头冲进去，只见屋里的景象让她浑身发冷。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件大红嫁衣，正是她在副本里穿的那件，袖口和裙摆的藤蔓刺绣，还在微微蠕动。嫁衣旁边，放着三枚无泪纸，纸面上的枯萎花朵，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着透明的液体，落在地上，长出细小的藤蔓。

而那哭声，正是从嫁衣里传出来的。

老头举起锄头，就要朝着嫁衣砸下去，许栀却突然拦住了他：“别碰！”

她的目光落在嫁衣的领口，那里，正慢慢浮现出一张人脸——是副本里那个上一个新娘的脸。

人脸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怨恨，只有无尽的哀求：“姐姐……救救我们……槐安村的纸匠，把我们的魂封在嫁衣里，让我们永世不得超生……”

许栀的心脏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手环突然疯狂震动，冰冷的电子音在她脑海里炸开：【警报！检测到副本残留能量，休整区空间不稳定！新副本【槐安纸匠】开启，剩余时间：47:59:59。任务：找到……】

电子音戛然而止。

屋子的窗户“哗啦”一声被风吹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涌了进来。许栀转头望去，只见窗外的老槐树下，不知何时站满了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她们的脸苍白如纸，双眼空洞，正朝着屋子的方向，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