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拿到的东西隔了两日才递到曦儿手里
是一本旧簿册,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边角用深褐色的线重新钉过,翻开第一页纸页泛黄边缘脆化,稍一用力便会碎落,里面用端正的小楷记录着永和十五年兵部各司的调令往来,每一条都注明了时间、经手人和批复意见,苏衍在簿册里夹了一张纸条——“这本是从余守正旧居书案的夹层里取到的,藏得很深,像是故意留下的”
曦儿坐在书舍靠窗的那把椅子上,把那本簿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字迹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可大部分还能辨认,她留意到永和十五年秋那一页有几个条目被人用细墨线划掉了,划掉的内容看不清可下面的批复签字还留着,是一个“苏”字
不是全名,只是一个姓
她盯着那个“苏”字看了很久,然后取出那张从苏衍那里拿到的底稿抄本放在旁边比对,底稿上的朱批和簿册上那个“苏”字的起笔收笔几乎一样——都是先顿一下再落笔,那个“苏”字总是写得比旁边字迹稍大一些,像签名的人习惯在姓上多用一分力气
她合上簿册,把那本旧册用布包好放回柜台下面的暗格里,然后坐在那里把整条线又过了一遍——余守正提到苏云霁曾来找过他,苏衍手里的底稿上有苏云霁的朱批,余守正簿册上划掉的条目和苏云霁的笔迹对得上,那条线的指向逐渐清晰,可还差一个具体的东西——一个名字或一个日期,能把这根线上所有断口一次补齐
她想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找辰辰
辰辰正在兵部的值房里核一份清单,看到窗外的天色和她突然出现的身形,放下笔“怎么了”
“我要再进一次西库”
辰辰看着她“原件已经被调走了”
“我知道,我要看的是存放原件的木盒”
辰辰沉默了一会儿“木盒还在”
“盒子上有编号,有封存签章,有调阅记录,如果有人调换过原件,盒子上可能会留下痕迹”
辰辰看着她没有问太多,只点了一下头“后天下午,我换值的时候”
第三天下午她跟着辰辰进了兵部西库,光线昏暗高架上积着灰尘空气里有旧纸和木头混合的气味,辰辰带着她走到永和十五年的架子前取下那只旧木盒放在桌案上,她接过去翻转盒子仔细看了看,边角有磨损痕是经年累月留下的,封条已经重新贴过,可原来的封条痕迹还隐约可见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打开盒盖,里面是空的,只有盒底的绒布上压着一道浅浅的印痕,像是某张纸被放置了很久之后留下的轮廓,她端详片刻,将那枚印痕的位置与记忆中那份调令的尺寸比了比,几乎没有偏差
她又看了看盒盖内侧,那里有一处细微的划痕——不是磨损,是有人用指甲或工具轻轻刮过的痕迹,很浅,可新旧的色差还在,她将那枚划痕的模样记在心里,然后把盒子放回架上
她没有多待,回到家里她在灯下把看到的几处细节画在一张纸上——盒底的压痕、盖内侧的划痕、封条叠压的层次,画完之后她又把那张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几个字——“调换发生在永和十五年封存之后”
窗外的风吹过来吹动了纸页的一角又落下了,她放下笔,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片刻,然后缓缓躺靠在椅背里,窗外的杏树正在落叶,一片又一片,隔着一层薄薄的夜色覆在窗台上,像这个冬天还在慢慢铺展它自己的纸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