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卷抄本被曦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页边角的朱批她都记在了心里,有些是质疑调令日期的,有些是核对粮草数量的,还有一些列了几个人名,那些名字她有的听说过有的完全陌生,她在一张新纸上把那些人名抄了下来按职务和时间排列,像在排一列不知道终点的棋子
温明婉注意到她这几日话少了些,靠在窗边翻书的时间也比往常长,有时候一页书翻过去又翻回来像是根本没看进去,她也不多问只在沏茶时往曦儿手边放一盏,放的时候轻轻顿一下像是提醒她茶还热着
那几天书舍没有陌生人来访,街对面的货郎也换了一副面孔,是个卖手工竹编的大爷,坐在一只小板凳上慢悠悠地编一只竹篮,偶尔抬头看一眼书舍门口又低下头继续编,他的动作太熟练了像是靠这个营生过了半辈子
可他的竹编摆了大半天没有卖出一件,他也不着急到收摊时把那几只编好的篮子收进布袋里挑起担子走了,走的方向和之前的货郎一样——往南
曦儿站在门内看着那个背影在暮色里慢慢远去,心里那条线又往深处伸了一点
她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透了,东方曜正坐在廊下借着一盏油灯翻那本旧《曜莹录》,见她回来了也没有抬头“今天有收获吗”
“没有大的,只是又看到一个方向”曦儿在他旁边坐下来“那些旧档里提到几个名字,其中有一个是当初经手军粮案调令的文书,后来被调去了江南任职”
“叫什么”
“余守正”
东方曜翻书页的手停了一瞬
“余守正是你娘当年在查军粮案时接触过的一个人”他合上那本册子“他当时在兵部做主事,调令是他拟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被调去了江南,你娘查过他但没查出什么明显的问题”
“现在还能找到他吗”
“不好说,二十多年过去了,人可能在也可能不在了”东方曜看着灯下女儿的脸“你想去找他”
“还没想好”曦儿如实说“先知道有这么个人再说”
东方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天夜里曦儿躺在黑暗中把那几个名字又理了一遍——余守正,调令拟写人,曾调江南,和军粮案卷宗有关联,她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关键,可她觉得那条线已经连到某个她还没看到的地方了
窗外的虫鸣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一段一段地试探着开口又停住了,她翻了个身把那支蝴蝶簪握在手心慢慢闭上了眼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她不能把今天卷得太紧
她将余守正的名字又默念了一遍,像是在舌尖上慢慢翻过一页纸,然后睁开眼睛起身走到窗前,月光照进来洒在桌沿那卷抄本的边角上,纸页微微泛着银白的光,像一条沉在暗处的河面偶尔被风掀起一小片亮色
她站了一会儿没有去翻那卷本子,只是看着那片月光心想——该来的总会来,该找的也要去找,她转身回到床边躺下,把那支蝴蝶簪放在枕边,让它静静陪着自己慢慢地沉进睡意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