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玉佩（下）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匍匐进入，东方曜举起油灯往里面照了照，隐约能看到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不知通往何处。

“清莹！”他朝井口喊，“下面有个洞！”

乔清莹在上面听得清楚，连忙道：“你先上来，咱们一起下去”

东方曜顺着绳子爬上来，两人简单商议后，决定带上油灯和必要的工具，一同进入那个密道。

密道狭窄而幽深，两人只能一前一后匍匐前进，东方曜在前面开路，乔清莹紧随其后，爬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密道渐渐开阔，终于可以站起身来。

眼前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约有两间房大小，洞穴中央，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个大木箱，木箱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这些……就是沈小姐藏的书？”乔清莹喃喃道，走上前，轻轻打开一个木箱。

箱子里是满满的古籍，保存得极好，纸质虽已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她随手拿起一本，翻开扉页，上面盖着“清辉堂藏书”的朱红印章。

是真的！真的是清辉堂的藏书！

乔清莹激动得手指微微发颤，她一连打开好几个箱子，里面都是古籍——经史子集、地方志、手稿、书信……琳琅满目，数量惊人。

“这里怕是有上千册书”东方曜惊叹道，“那个沈小姐，是怎么一个人把这些书搬进来的？”

乔清莹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木匣上，那个木匣与周围的书箱不同，雕工精细，还上着一把小铜锁。

她走过去，捧起木匣，铜锁已经锈蚀，轻轻一碰便掉了下来，她打开匣盖——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信件，纸张已经脆化，但字迹依然可辨，最上面的一封信，抬头写着“清音吾爱”，落款处，赫然是一个“乔”字。

乔清莹的手，再次颤抖起来。

这是……祖父写给沈小姐的信。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当场拆阅，而是将木匣小心收好。

“清莹”东方曜走过来，轻声道，“这些东西，怎么处置？”

乔清莹沉默片刻，抬起头，紫眸中光芒坚定：“先运回老宅，慢慢整理，清辉堂的冤屈，沈小姐的心血，祖父的心意……都在这批书里了，我们找到了它们，就要让它们重见天日”

东方曜点点头，握紧她的手：“好，我帮你”

接下来的几天，东方曜调集了所有亲兵，趁着夜色，将那批藏书一箱箱从密道中运出，悄悄运回乔家老宅，每一箱书都被仔细清点、登记，然后安置在干燥通风的库房里。

那匣信件，乔清莹没有让任何人经手，她独自在灯下，一封一封地拆阅。

祖父的字迹，她认得，那些信里，有他对沈小姐学问的钦佩，有他对清辉堂遭遇的愤慨，有他冒险帮助她藏书的决心，还有……他对她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意。

而沈小姐的回信，字字血泪，她写父亲的冤死，写书院的覆灭，写她流亡途中的艰辛，写她对祖父的感激与牵挂，最后一封信，写于她病重之际，字迹已经潦草颤抖，但每一句，都让人心碎。

“乔郎，此生已矣，来世若有机缘，愿为君执帚扫榻，以报君恩”

乔清莹读完最后一个字，已是泪流满面。

她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那个女子，孤身在岭南的病榻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写下这封永远不会寄出的信，她仿佛看到了祖父收到这封信时的模样——那个她从未见过，只从父亲口中听说过的老人，会有多痛。

“清莹”东方曜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乔清莹靠在他肩上，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阿曜…”她哽咽道，“我祖父……他这辈子，是不是一直在等这封信？他是不是……到死都没有等到？”

东方曜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良久，乔清莹终于平静下来，她擦干眼泪，将那些信小心收好，放回木匣。

“这些信，我要带回去，给父亲看”她轻声道，“祖父的心事，沈小姐的心愿，都应该让后人知道”

东方曜点点头：“好”

他顿了顿，又道：“清莹，那个马文才——告密的那个人，我派人去查了，他当年拿了银子后，改名换姓，逃到了北方，后来发了笔小财，又搬到了南方，最新消息，他如今就住在杭州，开着一家古董铺子，日子过得挺滋润”

乔清莹紫眸中寒光一闪：“杭州？”

“对”东方曜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乔清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

“阿曜，我们去杭州吧”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三十年前的冤屈，该有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