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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呢(第n加一个)

24日,上午8点。

  门铃响的时候,我顶着一夜未眠的肿眼泡和乱发,裹着睡衣拉开了门。温煦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德克士的纸袋,还有一个小巧的奶油蛋糕盒。

  “你迟到了两小时。”我的声音干涩。刚要关门

  “别呀姐!”他敏捷地侧身挤进来,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家,“路上有事耽搁了,而且医院门口那家店七点才开门呢!你看,汉堡,还有你最爱的小蛋糕。”

  我叹了口气,关上门。这小孩早就摸透了我——我从来不舍得真把他关在门外。

  他在我本就不大的公寓里穿梭,像只充满活力又有点莽撞的小动物,放下食物,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盒洗好的水果。“我还买了菠萝蜜!”

  “我谢谢你哦。”我接过汉堡,坐回电脑前,光标还在昨天的文档末尾闪烁。

  写了一会,我突然想到了点事儿

  “要我说你就从你那个小出租屋里搬出来,搬到我这儿,我家的沙发能变成床,你睡在那儿不是更舒服点吗?而且还能给我当门神”

  “我一个男的,我住你家,不太好,而且我在你家白吃白住也不太好嘛”他就开始了他那个“扭扭捏捏”,很臭屁的小动作,小表情

  “啧”我被他这句话整的有点儿无语,用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我啥时候说让你白吃白住了?你脸怎么这么大”

  “不是,姐姐,我帮你挣钱,你还不能让我白吃白住啊”

  那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但我冲他摆了一个很无语的表情。没理会他,一手拿着我的汉堡包,一手接着码的我的字。小孩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其实是很敏感的性格。他看我这个样子。走到我旁边蹲下来,

  “这样吧,姐姐,我在你这住然后房租你从我的工资里扣,然后你的一日三餐都交给我,然后我还给你当门神,就这么定了”

  我白了他一眼,不是,算了,孩子还小

  “你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我今天下午就去把我的东西搬过来…………姐姐别生气了,谢谢姐姐”

  “知道了”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他突然抱着我的胳膊给我吓了一跳,害得我删了整整一行的字,他闭着眼睛好像有点开心过头了吧

  “温、煦。”

  “嘿嘿,我去切水果!”他瞬间弹开,溜进了厨房。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键盘的敲击声。过了好一会儿,我忽然问:“你真不打算回学校了?”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他蹭回来,挽住我的胳膊,声音带了点撒娇的黏糊:“姐……我都休学三个月了,回去也跟不上。在学校……他们也总是欺负我。”他仰起脸,眼睛湿漉漉的,“我不去了,好不好?我出去多给你谈几个单子,比上学有用。”

  我看着他那双忽然变得亮晶晶的眼睛,这副全然信赖的模样,一下子被拉回了三个月前,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个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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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六月的一个阴郁午后。

  我从医院出来,手里拎着一大包中药。拐进回家必经的巷子时,里面传来拳脚落在肉体上的闷响,和下流肮脏的咒骂。

  我本想低头快步走过。

  可鬼使神差地,我退后半步,侧头往巷子深处瞥了一眼——几个高壮的男人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少年。雨丝飘进来,画面湿冷而残酷。

  那天我素面朝天,低马尾,法令纹和黑眼圈都没遮,眉毛上还贴着创可贴。宽大的旧外套裹着瘦削的身体,手里拎着中药袋。看起来,大概像个疲惫又憔悴的“阿姨”。

  我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嗓音,让声音裹上一种强硬的、属于长辈的愤怒:“你们干什么呢!”

  那几个男人回头,为首的不耐烦地啐了一口:“你谁啊?老阿姨,少管闲事。”

  我把中药袋重重摔在地上,撸起袖子——小臂上还缠着未拆的纱布。我指着地上的少年,语气更冷:“看清楚了,我是他姐,亲姐姐。我已经报警了。看你们的样子,都高中了吧?想去少管所尝尝滋味?”

  他们对视一眼,骂骂咧咧地散了。

  巷子瞬间安静。我蹲下身,想扶那孩子:“还好吗?”

  他抬起头,脸上混着泥水和血污,眼神却像受伤的幼兽,充满戒备和倔强:“谁让你多管闲事?”

  我一股火气堵在胸口。但看着他破烂的衣服下清晰可见的肋骨,和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疤,火气又瞬间熄灭了。我没说话,默默捡起药袋,转身就走。

  “……等等。”他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停住脚步。

  “……那个……”他嗫嚅着,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走,”我没回头,“先跟我回家。”

  他迟疑了几秒,然后,我听到了他跟上来的、轻微而踉跄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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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我那时堪称混乱的公寓,他站在门口,看着屋内堆积的画稿、散落的书籍和未洗的咖啡杯,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抗拒——这是他后来才告诉我的。他不想进来

  “不用换鞋,直接进来。”我侧身让开,“有点乱,你先在沙发上坐,我给你找药。”

  他没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我没再劝,自顾自去找医药箱。等我回来时,发现他已经脱了鞋,光脚站在沙发边的地板上——他注意到我进门换了拖鞋,而我没有准备客用拖鞋。

  “坐沙发上,我给你处理伤口。”我用酒精棉球示意,“你爸妈看见你这样,得多心疼。”

  “我……没有爸妈。”

  我手一顿,但没抬头,只是更轻地说:“啊,坐好。”

  他还是不动。我没再废话,拉住他胳膊往沙发上一按。“让你坐就坐。沙发套我每周都洗,明天正好。”

  灯光下,我才看清他的伤。脸上新旧淤青叠加,额角破皮渗血,左脸巴掌印红肿,眼眶一片骇人的紫。手臂上更是布满淤痕,那道二十厘米长的旧疤像一条扭曲的蜈蚣。他瘦得惊人,破旧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我边消毒边问,“怎么惹上他们的?”

  “……嗯。”他没回答后半个问题。

  处理伤口花了将近一小时。结束时,窗外天色已暗。“留下来吃顿饭吧。”我说,“你这样子出去,不怕再被堵?”

  他刚起身走到门口,闻言停住了。

  “今晚住这儿。”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继续说,“沙发能打开当床。你身上有伤别洗澡,先擦擦。”我看了看他脏污的衣服,皱眉,“算了,你先坐着,我出去买点东西。”

  我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拿上钥匙出了门。在楼下超市,我买了一条新毛巾、牙刷、香皂、一双深蓝色的男式拖鞋,还有一套最简单的棉质T恤和运动裤。

  当我提着东西回来,推开门的瞬间,我怀疑我走错地方了

  我那原本杂乱无章的小客厅,被收拾得焕然一新。书稿整齐码好,散落的画笔收进了笔筒,咖啡杯洗好晾在厨房。整个空间亮堂得让我有些陌生。

  少年局促地站在客厅中央,手指绞着衣角:“……我看有点乱,就收拾了一下。就当……是你收留我的报酬。”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我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经过允许,不要动别人的东西?你这么一收拾,我什么都找不到了。”

  他脸色一白,急忙指向书桌:“我、我都记在便签纸上了!我看到你有这个……”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沓便签纸贴在桌角,上面用清秀的字迹仔细标注着“画稿一叠”、“常用参考书”、“未完成线稿”……

  我们之间出现了第三次沉默。这一次,比前两次更短。我头很大,因为他打乱了我所有的思绪,但是我也没表现出来只是有点无语

  “……给你。”我把购物袋递过去,语气放缓,“毛巾和衣服。伤口别沾水,擦擦就行。哦,还有拖鞋。”

  “谢……谢谢。”他接过袋子,飞快地闪进了浴室。

  我环顾这个突然变得整洁、甚至有些空旷的房间,确实……找东西方便多了。我扯了扯嘴角,转身走进厨房。窗外又飘起了雨丝,就煮碗热汤面吧。

  面煮好的时候,他也从浴室出来了。

  崭新的白T恤和深灰运动裤穿在他身上仍显宽大,却干干净净。他用毛巾揉着湿漉漉的头发,发梢还在滴水,站在厨房门口,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我。

  我歪头打量了他一下:“挺合身。过来吃饭。”

  他走过来,却没立刻坐下,而是从裤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声音很低:“这些……够吗?不够我以后……”

  我看着那些面额不一的纸币和硬币,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钱不用还。”我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变得公事公办,“但我这里有个工作机会。你可以给我打工,预支的工资就从你以后的报酬里扣。愿意长期干的话,我正式付你薪水。”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一簇微弱的光:“我愿意!干什么?”

  “我是自由职业,写小说、画插画、剪视频。但我很不擅长跟甲方打交道。”我如实说,“我需要一个助理,帮我沟通合同、传递稿件、应付修改意见。你每周六日来就行。”

  “我可以学!”他立刻回答,随即又有些迟疑,“但我……可能做不好。”

  “那就试试看。”我把面碗推到他面前,“先吃饭。”

  就这样,温煦成了我的“小助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欺负他的人,是看他独来独往,想抢他口袋里那点微薄的打工钱。他不要命的反抗,才惹来了更凶狠的殴打。

  他也从一个最开始只敢叫我“喂”或“那个”的生疏少年,慢慢变成了会赖在我旁边吃水果、会眉飞色舞讲述如何“智斗”难缠甲方、会自然而然喊我“姐姐”的温煦。

  这三个月,他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账号运营、商务洽谈、进度管理……他像一块干渴的海绵,迅速吸收学习,成了我与社会之间一道可靠的缓冲墙。我提过好几次,让他退掉那个阴暗潮湿的出租屋,搬来和我住,沙发床总比折叠床舒服。但他总是摇头,固执地维持着那份小心翼翼的界限感。

  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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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绪被拉回现实。键盘的敲击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

  “完成了!”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感觉手指都快僵硬了。

  “姐姐万岁!太厉害了!”温煦立刻跳起来,跑到我身后,手法生疏却卖力地帮我揉捏肩膀和太阳穴,一副狗腿的殷勤模样。

  我累得没力气推开他,任由他闹腾,自己则窝进沙发,意识很快模糊。闭眼前,我看见他已经坐到了电脑前,开始专注地检查我刚写完的章节。这孩子,还有一目十行的本事,校稿速度奇快——他曾不经意提过,被欺负前,他是年级第一。

  再次醒来,已是晚上八点。暮色沉沉,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温煦还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着他认真的侧脸。

  我轻手轻脚起身,走进厨房。冰箱里有西红柿和鸡蛋,就做我们俩都最常吃的西红柿鸡蛋面吧。简单,暖和,有家的味道。

  晚上十点,他校完了全部稿子,顺利发给了甲方。我们面对面坐在小餐桌前,安静地吃完了这顿迟来的晚餐。他显然也累坏了,洗漱后几乎一沾沙发就沉沉睡去。

  我收拾好厨房,给手机充上电,才发现自己一整天都没看过它。洗完澡,我设置好轻柔的助眠音乐,走到床头柜前。白色的小药瓶里,倒出两粒小小的白色药片。

  吞下药片,躺进被窝时,已是午夜十二点。睡意如潮水般漫上来,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一个模糊的身影掠过脑海——是明天下午,公园里,那个叫戚许的人。

  他的模样在梦里氤氲不清,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温柔磁场,像冬日里一只慵懒而高贵的小猫。

  我向那温暖的光晕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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