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里的血腥味混着水汽，闷得人胸口发堵。阿莲把桃木杖往地上一顿，杖头的镇妖印微光闪烁，照得石碑上的“锁妖塔”三个字忽明忽暗。
“老道的话靠谱不？”阿莲挠了挠头，光剑在手里转了个圈，“莲孽的魂真能像蒲公英似的飘？那不得遍地都是妖怪？”
“玄阳子虽然混，但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赵灵儿正帮明心擦脸上的泥，小家伙刚才被黄皮子吓得摔进水里，此刻正抽抽噎噎地攥着那柄小木剑，“我表哥说，那老道年轻时跟过哪吒庙的住持，见过真东西。”
锁儿抱着穷奇，布娃娃被她重新捋直了些：“我娘的笔记里写过，莲孽本是天地间的一缕浊气所化，只要有怨气的地方，就能扎根。就像……就像野草，烧不尽，除不完。”
“野草？”莲生扶着石壁站起来，左眼角的红痣还在发烫，“那咱们之前杀的，岂不是白费劲了？”
“也不算白费劲。”阿莲踢了踢脚下的碎石，“至少把它的本体镇住了，剩下的魂儿，总得有个由头才能成气候。只要咱盯紧点，总能找到法子除根。”
他话刚说完，石敢当带着几个莲卫跑了进来，个个脸上带伤，石敢当的胳膊还在流血：“外面……外面出事了！”
“咋了？”阿莲心里一紧。
“那些从黑莲坛救出来的百姓，突然跟疯了似的，见人就咬！”石敢当捂着胳膊，疼得龇牙咧嘴，“我们拦都拦不住，有个莲卫被咬伤了，现在正躺在地上抽搐，眼睛都变成黑的了！”
“是莲孽的残魂！”莲生脸色骤变，“它附在百姓身上了！”
众人赶紧往牢外跑，刚上石阶，就看见个大婶正张着嘴咬向石敢当的手下，嘴角挂着血丝，眼神空洞得吓人。阿莲光剑出鞘，白光扫过大婶的肩膀，却没下狠手，只是把她逼退：“别伤着人！”
“不伤她，咱就得被她啃了！”赵灵儿举着匕首，对着大婶的腿弯捅了一下，大婶“噗通”跪倒在地，却还在“嗬嗬”地往人身上扑。
锁儿突然把穷奇往阿莲怀里一塞，掏出莲心珠往大婶额头上按：“我娘说这珠子能净化邪祟！”
莲心珠刚碰到大婶的额头，就发出“嗡”的一声，金光顺着大婶的七窍往里钻。大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里飘出缕黑烟，黑烟在空中扭曲了几下，化作只小虫子，往远处飞窜。
“是噬魂虫的变种！”阿莲认出那虫子，铜轮“呼”地追了上去，火焰一卷，把虫子烧成了灰，“这魂儿竟能附在虫子身上！”
大婶瘫在地上，眼神渐渐清明，看着自己沾血的手，突然“哇”地哭起来：“我这是咋了？我刚才……我刚才好像看见我那死鬼男人了，他叫我跟他走……”
“是怨气引的。”锁儿收回莲心珠，珠子的光芒淡了些，“她心里念着亡夫，才被莲孽的魂儿钻了空子。”
阿莲心里一沉，这世上哪有没怨气的人？要是人人都可能被附身，那这日子还咋过？他正想说话，怀里的穷奇突然“嗷”地叫了一声，挣扎着往牢外跑。
“哎！你去哪！”锁儿赶紧追上去。
穷奇跑得飞快，顺着走廊往天牢外窜，众人紧随其后，跑出牢门才发现，外面的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被附身的百姓越来越多，正围着石敢当的人撕咬，有几个甚至爬上了墙头，眼看就要冲出天牢。
“他娘的，这是要扩散啊！”阿莲光剑劈倒个扑过来的汉子，铜轮在头顶转得“呼呼”响，火焰烧向墙头的人，逼得他们不敢靠近。
就在这时，墙头突然传来个清脆的声音：“都给老娘住手！”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墙头上站着个小老太太，梳着两个发髻，插着根银簪，穿着件红袄，看着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带着股久经世故的锐利。
“哪来的小老太？”赵灵儿愣了愣，“这时候还敢往这儿闯？”
小老太太没理她，从怀里掏出个拨浪鼓，“咚咚”摇了两下。鼓声刚响，那些被附身的百姓突然停下动作，捂着头蹲在地上，身体不停地抽搐，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这鼓……”阿莲看着拨浪鼓，突然觉得眼熟，“跟我小时候我娘给我买的那个很像，就是没这么厉害。”
“那是‘镇魂鼓’。”小老太太从墙上跳下来，动作灵活得不像个老人，落地时还轻轻踮了踮脚，“专克这些没头没脑的附魂邪祟。”
她走到个抽搐的百姓面前，伸手在他眉心一点，那百姓“啊”地叫了一声，吐出缕黑烟，眼神瞬间清明了。
“童姥！您咋来了？”玄阳子不知啥时候冒了出来，一瘸一拐地跑过来，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显然是新换的，“您不是说要去昆仑山采雪莲吗？”
“采个屁！”被称作童姥的小老太太瞪了他一眼，银簪往他头上敲了一下，“再不来，你这老东西就要被莲孽的残魂啃得只剩骨头了！”
玄阳子摸着脑袋嘿嘿笑：“哪能呢，我这不有镇妖印嘛……哎？印呢？”他摸了摸身上，突然一拍大腿，“忘在水牢了！”
“你个老糊涂！”童姥又敲了他一下，转向阿莲，眼神在他胸口的莲花印上停了停，“你就是阿莲？智空那老和尚没少在我面前提你。”
“您认识智空大师？”阿莲愣住了。
“何止认识。”童姥叹了口气，拨浪鼓在手里转了个圈，“当年我跟他、玄阳子，还有你娘，是一起在望水城长大的。你娘那性子，跟你一样，倔得像头驴，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娘？”阿莲的心猛地一跳，他从小到大，只见过娘的画像，爹说娘生他时难产走了，从没提过她的过去，“您能跟我说说我娘的事不？”
童姥刚想说话，院子里突然传来“轰隆”一声，西边的墙塌了个口子，一群被附身的兵丁从缺口涌了进来，为首的那个，正是国舅爷！他脸上青筋暴起，眼睛漆黑一片，手里还举着个黑莲令牌，令牌上的莲花正在滴血。
“是黑莲令！”莲灭突然喊道，声音里带着恐惧，“这令牌能聚集莲孽的残魂！国舅爷这是要把全城的怨气都引过来！”
国舅爷（或者说，被附身的国舅爷）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黑莲令牌往空中一举，院子里的黑烟突然像被磁铁吸住似的，往令牌上聚，渐渐形成个模糊的人形，正是莲孽的模样！
童姥脸色一变，把拨浪鼓往阿莲手里一塞：“拿着！这鼓能暂时稳住魂体！玄阳子，带他们走！我去拦着！”
“您拦不住的！”玄阳子急道，“这魂体聚了这么多怨气，已经快成型了！”
童姥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莲花灯，往空中一抛，莲花灯“腾”地燃起，光芒竟比阿莲的莲花印还要亮，硬生生把黑烟人形逼退了半步。
“我当年欠你娘一条命，今天就用这条老命还了！”童姥的声音带着决绝，红袄在火光里像团跳动的火焰，“阿莲，记住，莲心骨不仅能克邪，还能……”
她的话没说完，黑烟人形突然暴涨，一巴掌拍在莲花灯上，灯笼“咔嚓”碎裂，童姥像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嘴角涌出鲜血。
“童姥！”阿莲目眦欲裂，握着拨浪鼓的手都在发抖。
黑烟人形发出得意的嘶吼，黑莲令牌再次举起，这次，连天空都暗了下来，远处传来百姓的哭喊声，显然有更多的怨气被引了过来。
阿莲胸口的莲花印突然剧烈发烫，铜轮“嗡”地一声飞起来，悬在他头顶，哪吒的虚影在轮子里缓缓睁开眼，举起了火尖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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