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莲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城隍庙的供桌上,身上盖着件破袈裟。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影,空气中飘着香灰味,还有点淡淡的血腥气。
“醒了?”莲生端着碗水走过来,左眼角的朱砂痣没那么亮了,“你都睡三天了,再不醒,王木匠都要准备给你烧纸了。”
“烧他个屁!”阿莲坐起来,胸口的莲花印还在发烫,像揣了块烙铁,“望水城咋样了?虫子都清干净了?”
“清干净了。”莲生把水递给她,“张统领带禁军来了,用石灰把城里撒了遍,又烧了三把火,虫子算是没了。就是……”他叹了口气,“城里一半的房子都被啃塌了,死了不少人。”
阿莲喝了口水,水是温的,带着点苦味。“那肉球的碎片呢?没再长出新的邪物吧?”
“沉到河底了,张统领让人用石头压着,还撒了硫磺。”赵灵儿走进来,手腕上缠着绷带,“就是运河里的水,黑得跟墨汁似的,鱼都死光了,估计得等明年开春才能清干净。”
“清干净又咋样?”王木匠蹲在门口,手里削着块木头,“这邪物跟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一茬,谁知道下次长出来是啥玩意儿?我看呐,这望水城是不能待了,咱还是换个地方吧,比如南边的水乡,邪物说不定不喜欢水。”
“换地方?换哪去?”阿莲苦笑,“这邪物要是想找你,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没用。老和尚不是说了吗?心河不清,邪祟难平。”
“心河?啥心河?”明心凑过来,小脸上还有点脏,“是心里的河吗?那河要是脏了,也会生虫子?”
“差不多这意思。”阿莲摸了摸他的头,“人心里要是有怨有恨,就跟河水里有污泥似的,时间长了就会生邪物。你看皇后,看智空,不都是因为心里的怨太深,才被邪物钻了空子?”
“那咱多做点好事,心里不就干净了?”明心似懂非懂,“比如帮王爷爷劈柴,帮赵姐姐挑水……”
“你这小屁孩,懂的还不少。”赵灵儿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可惜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想。这世上的怨和恨,就跟地里的草似的,拔了又长。”
正说着,疤脸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不好了!城外的坟地……坟地出事了!”
“坟地能出啥事?”阿莲心里一沉,“难不成死人诈尸了?”
“比诈尸还邪乎!”疤脸喘着气,“坟头全被挖开了,棺材板被啃得稀烂,尸骨……尸骨不见了!地上全是小坑,跟被啥东西钻过似的!”
“是噬魂虫的幼虫!”阿莲猛地站起来,光剑自动出鞘,“它们没被石灰杀死!钻进坟地啃骨头去了!”
众人赶紧往城外的坟地跑,远远就看见坟地被翻得乱七八糟,白花花的骨头散落一地,不少棺材板像被老鼠啃过似的,满是窟窿。地上的小坑密密麻麻,像筛子眼,还在不停地往下陷。
“他娘的,这玩意儿还吃死人骨头?”阿莲光剑往小坑里一刺,白光炸开,从土里窜出条小黑虫,被烧得“滋滋”响。
“不止吃骨头。”莲生指着远处的乱葬岗,那里的尸体被啃得只剩骨架,“它们在长身体,吃的越多,长得越快,说不定……能长成新的肉球。”
“那还等啥?烧啊!”赵灵儿掏出火折子,想往小坑里扔,却被阿莲拦住。
“别烧!”阿莲指着小坑深处,“这底下是空的,好像连着啥地方,一烧说不定会塌,把咱们埋在里面。”
明心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土:“底下有响声,‘咔嚓咔嚓’的,像是在挖隧道。”
“挖隧道?”阿莲皱起眉,“它们想挖去哪?”
“城里!”王木匠突然喊道,“坟地离城根不远,它们肯定想挖条隧道,再钻进城里!”
话音刚落,就听见城根方向传来“轰隆”一声,像是城墙塌了。众人赶紧往那边跑,只见城墙被掏出个大洞,无数小黑虫从洞里涌出来,往城里爬。
“完了!还是让它们钻进来了!”赵灵儿急得直跺脚,“张统领的禁军呢?咋没人拦着?”
“禁军在城西救火呢!”个跑过来的士兵喊道,“刚才城里突然着火,说是粮仓走水,禁军都去救火了!”
“他娘的,声东击西!”阿莲光剑一挥,劈死片虫子,“这玩意儿成精了,还会调虎离山!”
莲生突然指着城墙的大洞:“你们看洞的边缘,不是被虫子啃的,是被炸开的!有人帮它们!”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洞的边缘有烧灼的痕迹,还残留着火药味。
“是漕帮的余孽!”疤脸咬牙切齿,“上次被咱们抓的那几个,昨天夜里越狱了,肯定是他们干的!”
“这群杂碎!”阿莲气得光剑暴涨,“等收拾完虫子,再找他们算账!”
虫子越来越多,像黑潮水似的往城里涌。阿莲他们挡在洞口,光剑和火把轮流上阵,累得胳膊都快断了,可虫子还是源源不断地爬出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赵灵儿的火把快烧完了,“咱们得找到它们的老巢,把虫后杀了!”
“虫后?”阿莲愣了愣,“你咋知道有虫后?”
“猜的!”赵灵儿抹了把汗,“这么多虫子,肯定有个领头的,就是虫后!杀了它,其他虫子就会乱套!”
“明心,能闻见虫后的味儿不?”阿莲问。
明心使劲嗅了嗅,指着城墙的大洞:“味儿从洞里飘出来的,很深,好像在地下很远的地方。”
“我去!”阿莲光剑往地上一顿,“你们在这挡住虫子,我钻进洞里,找到虫后杀了它!”
“我跟你去!”莲生拔刀出鞘,“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不行,你得留下帮他们挡虫子。”阿莲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命硬,死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光剑在前开路,钻进城墙的大洞。洞里黑漆漆的,全是泥土味和腥甜味,虫子从四面八方爬过来,被光剑的白光烧成灰。
越往深处走,洞越宽,像是有人专门挖过。阿莲隐约听见前面有“唧唧”的叫声,像是虫后在指挥。
突然,洞顶“咔嚓”一声塌了,掉下来块大石头,挡住了退路。阿莲心里一沉,知道自己被算计了——这洞是个陷阱!
他举着光剑往前冲,前面豁然开朗,是个地下溶洞,溶洞中央的石台上,趴着个足球大的虫子,通体雪白,正对着无数小黑虫发号施令,正是虫后!
虫后看见阿莲,突然尖叫一声,小黑虫像疯了似的扑过来。阿莲光剑舞成白团,却发现这些虫子不怕光了,反而往白光里钻,想把光剑的力量耗尽。
“他娘的,还进化了!”阿莲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石壁上,退无可退。
虫后趁机喷出丝液,缠住阿莲的光剑。光剑的白光迅速黯淡,阿莲感觉体内的莲心劲在流失,胸口的莲花印越来越烫,像要烧起来。
就在这时,溶洞的另一头传来爆炸声,莲生举着刀冲了进来:“阿莲!我来了!”
阿莲又惊又喜:“你咋来了?外面咋办?”
“赵灵儿他们顶着呢!”莲生挥刀砍向虫后,“我不放心你,就跟过来了!”
虫后被砍中,发出凄厉的惨叫,丝液突然暴涨,缠住了莲生的胳膊。莲生闷哼一声,胳膊迅速变黑,跟之前中了血煞时一样。
“哥!”阿莲急得光剑暴涨,砍断丝液,“你快走!这玩意儿有毒!”
“要走一起走!”莲生左眼角的朱砂痣亮得刺眼,“双生莲,同生共死!”
两股力量汇合,光剑和佩刀合在一起,发出莲花状的光芒,直刺虫后。虫后惨叫着,身体慢慢融化,小黑虫失去控制,纷纷掉在地上,不动了。
溶洞开始震动,石块“哗哗”往下掉。阿莲拉着莲生往洞口跑,刚跑出没几步,就看见洞门口站着个黑影,手里举着个火把,正是漕帮的那个壮汉!
“想跑?”壮汉冷笑,“这洞是我挖的,早就埋好了火药,今天就让你们爷俩死在这儿!”
他点燃火把,扔向旁边的火药桶。阿莲赶紧把莲生推开,自己扑过去想踢飞火药桶,却已经晚了。
“轰隆——!”
爆炸声震耳欲聋,阿莲感觉自己像被抛到了天上,眼前一片漆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