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海宴请权贵子弟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李业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长安的酒楼行业，向来抱团取暖，又互相竞争，赵德海经营福满楼多年，与不少酒楼的老板交情匪浅，若是他真的联合其他酒楼排挤百味居，后果不堪设想。
次日一早，李业刚到百味居，就见账房先生拿着一张帖子匆匆走来，神色焦急：“东家，昨日福满楼的赵掌柜，给长安城里十几家大酒楼都送了帖子，说是今日晌午在福满楼设宴，商讨什么‘酒楼行规’，看这架势，定是要针对咱们百味居。”
苏婉娘也恰好赶来，接过帖子看了一眼，皱眉道：“赵德海这是要拉拢同行，孤立咱们。长安城里的酒楼，若是都跟着他一起排挤咱们，咱们往后在长安的餐饮行当里，怕是很难立足。”
“他想拉拢所有人，也未必能成。”李业接过帖子，冷笑一声，“长安的酒楼老板，有不少是趋炎附势之辈，但也有几个是耿直公正的，未必会跟着赵德海胡闹。再说，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好处，赵德海想让他们一起排挤咱们，总得给些好处，若是好处不够，他们未必会答应。”
“话虽如此，但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苏婉娘道，“不如咱们也主动出击，去拜访几家与福满楼不和，或是平日里口碑不错的酒楼老板，跟他们说明情况，争取他们的支持。”
“好主意。”李业点头，“我记得城西的聚贤楼，老板周明远，为人正直，他的聚贤楼主打文人雅宴，与福满楼的权贵路线本就不和，赵德海多次打压他，他心里定然对赵德海不满。还有城南的食味斋，老板是个手艺出身的厨子，最看不起赵德海这种投机取巧、用旁门左道竞争的人，咱们先去拜访这两家，若是能说动他们，就算赵德海联合了其他人，咱们也有了助力。”
事不宜迟，李业当即安排店里的伙计照看好生意，带着苏婉娘，备了两份厚礼，先去了城西的聚贤楼。
聚贤楼的老板周明远，年近五十，身着长衫，一副文人模样，听闻李业来访，亲自出门迎接。李业和苏婉娘走进聚贤楼，只见楼内布置雅致，挂满了文人墨客的字画，与百味居的市井烟火气截然不同，却别有一番韵味。
“李东家今日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周明远请两人坐下，笑着问道。
李业开门见山，拱手道：“周老板，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告，也想与周老板坦诚相待。赵德海昨日设宴，想联合长安酒楼排挤我百味居，此事想必周老板也收到消息了。”
周明远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点点头道：“不错，我确实收到了帖子，只是心里正犯嘀咕，这赵德海，向来心胸狭隘，如今见你百味居生意红火，便想出这等下三滥的法子，实在有失酒楼老板的体面。”
“周老板明事理，李某佩服。”李业道，“我百味居自开业以来，一直本本分分经营，靠菜品和口碑立足，从未想过与谁为敌，可赵德海却因嫉妒，先是造谣我店食材不洁，后又断我食材来源，如今还要联合同行排挤，实在欺人太甚。”
苏婉娘补充道：“周老板，赵德海这般行事，若是今日能排挤得了百味居，明日若是哪家酒楼生意超过了福满楼，他定然也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今日咱们若是纵容他，往后长安的酒楼行当，怕是要被他一手遮天，再无公平可言。”
周明远沉吟片刻，叹了口气道：“苏姑娘说得极是，我与赵德海素有嫌隙，他这些年处处打压我聚贤楼，我早已忍无可忍。只是我聚贤楼势单力薄，就算想帮你们，也未必能起多大作用。”
“周老板不必忧心，只要你肯表明立场，不与赵德海同流合污，便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李业道，“若是赵德海真的联合其他酒楼发难，我百味居也绝不会坐以待毙，定然会与他周旋到底。”
周明远眼前一亮，看着李业坚定的神色，当即道：“好！李东家是个有本事、有骨气的人，我周明远佩服！今日我便表个态，聚贤楼绝不会参与赵德海的阴谋，往后若是百味居有需要，我定尽绵薄之力！”
“多谢周老板！”李业和苏婉娘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辞别周明远，两人又马不停蹄赶往城南的食味斋。食味斋的老板孙大厨，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性子豪爽，正在后厨忙活，听闻李业来访，擦了擦手就迎了出来。
“李东家，久仰大名，你做的那几道创新菜式，我可是早有耳闻！”孙大厨嗓门洪亮，十分热情。
李业笑着拱手：“孙老板客气了，您的拿手菜红烧狮子头，在长安也是一绝。”
几人坐下，李业将赵德海的阴谋和盘托出，孙大厨一听，当即拍着桌子骂道：“赵德海这个小人！就会搞这些歪门邪道！凭本事竞争，他比不过你，就想联合别人排挤你，实在丢人现眼！”
“孙老板息怒。”苏婉娘轻声道，“我们今日前来，就是想请孙老板评评理，也想问问孙老板，是否愿意与我们站在一起，抵制赵德海的这种恶行。”
“这还用说！”孙大厨一拍胸脯，“我孙某人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小人！赵德海的帖子我也收到了，本来还想着去看看他耍什么花样，现在看来，根本没必要去！我食味斋，绝不掺和他的破事！往后谁要是敢跟着赵德海排挤百味居，就是跟我食味斋过不去！”
李业没想到孙大厨如此爽快，当即拱手道：“多谢孙老板仗义相助！”
“谢什么！”孙大厨摆摆手，“都是同行，本该互相扶持，哪能像赵德海那样，落井下石！再说，我看李东家是个实诚人，你的百味居生意好，是凭真本事，我心服口服！”
从食味斋出来，李业和苏婉娘都松了口气，有了聚贤楼和食味斋的支持，他们心里更有底了。
晌午时分，赵德海的宴会在福满楼如期举行，长安城里十几家酒楼的老板都去了，唯独聚贤楼和食味斋的老板缺席。
福满楼的雅间里，赵德海坐在主位，看着满座的酒楼老板，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诸位老板，今日请大家前来，是有一事与大家商议。近来百味居异军突起，生意倒是红火，只是他们行事张扬，不遵行规，用些旁门左道的法子招揽客人，长此以往，定会扰乱长安的酒楼行当，损害咱们所有人的利益啊！”
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个趋炎附势的老板附和道：“赵掌柜说得是！那百味居确实不懂规矩，抢了咱们不少生意！”
“是啊，听说他们还用低价拉拢客人，实在是坏了行规！”
赵德海见状，心里更得意了，接着道：“所以今日请大家来，就是想跟大家约定，往后咱们所有酒楼，都不与百味居共用采买渠道，也不许互相推荐客人，若是有客人提及百味居，一律不准附和，咱们齐心协力，让百味居在长安无立足之地！”
这话一出，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不少老板都面露难色，百味居如今风头正盛，若是真的跟他们划清界限，未必对自己有利，而且采买渠道若是不共用，自己的成本也会增加。
有个老板迟疑着说道：“赵掌柜，这……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百味居也没做错什么，只是生意好罢了。”
“过分？”赵德海脸色一沉，“他抢了咱们的生意，就是错！今日若是不打压他，明日他就会骑到咱们头上！诸位若是听我的，往后福满楼有什么好处，定然不会忘了大家；若是有人不肯，那就是与我赵德海为敌，也与在座的各位为敌！”
他语气强硬，带着几分威胁，不少老板虽心里不愿，但碍于赵德海的势力，也只能点头应允。
这场宴会的结果，很快就传到了百味居。伙计匆匆跑来禀报：“东家，苏姑娘，福满楼的宴会散了，除了聚贤楼和食味斋，其他酒楼的老板都答应赵德海，要联合起来排挤咱们，往后不许跟咱们共用采买渠道，也不许给咱们推荐客人。”
李业闻言，神色平静，这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苏婉娘道：“没关系，有聚贤楼和食味斋站在咱们这边就够了，其他趋炎附势之辈，咱们也不必在意。采买渠道咱们很快就有自己的菜园子和养殖场，根本不用依赖他们；客人方面，咱们靠菜品和口碑，也不愁没有生意。”
“你说得对。”李业笑着点头，“赵德海以为联合同行就能打垮咱们，真是太天真了。他越是这般急功近利，就越容易出错，咱们只需静观其变，等着他露出破绽即可。”
就在这时，采买的伙计兴冲冲地跑进来，喊道：“东家，苏姑娘，好消息！城郊的菜园子和院子，契约已经签好了，那农户也都雇好了，明日就能开工种地，养鸡养鸭了！”
“太好了！”李业和苏婉娘相视一笑，所有的阴霾仿佛都被这个好消息驱散了。
赵德海的联合排挤，看似来势汹汹，却没能给百味居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反而让李业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路，也让他收获了两个可靠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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