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条悬在半空,只差分毫就要贴上百味居的木门。
李业被两个差役钳制着胳膊,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看着刘吏目那张倨傲的脸,又看向一旁得意狞笑的王二,心头的火气与憋屈交织在一起,却只能死死咬着牙。店里的食客们大气不敢出,几个常来的老主顾想上前求情,却被差役恶狠狠的眼神逼退。
“刘吏目,我百味居的食材经得起任何查验,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就不怕惹来非议吗?”李业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掷地有声。
刘吏目冷笑一声,捻着下巴上的几根鼠须:“非议?在这平康坊,我说的话就是规矩!你这刁民,竟敢顶撞上官,今日定要让你知道厉害!”
说罢,他朝着那两个差役使了个眼色:“愣着干什么?快把封条贴上!再把这小子拖回府衙,大刑伺候!”
王二见状,更是得意忘形,凑到李业跟前,压低声音阴恻恻道:“小子,跟我斗?你还太嫩了点!这百味居,以后……”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仆从,气喘吁吁地冲进店里,手里还攥着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笺,进门后便四处张望,目光落在被钳制的李业身上时,才松了口气。
“敢问哪位是百味居的李掌柜?”仆从拱手问道,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急切。
刘吏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扰了兴致,顿时怒喝道:“哪里来的野小子?敢来搅本官的事,活腻歪了不成?”
那仆从却没理会他,径直走到李业面前,将手中的便笺递过去:“李掌柜,我家主人听闻您这边遇到了麻烦,特意让我送这张便笺过来,说是能解您的燃眉之急。”
李业愣了一下,他并不认识什么穿长衫的仆从,更想不通是谁会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他接过便笺,指尖微微颤抖,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末尾还盖着一个小小的印章。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刘吏目就不耐烦地喝道:“什么破纸烂笺,也敢在本官面前卖弄?来人,把这小子也一并拿下!”
两个差役立刻就要上前,李业却猛地抬起头,将便笺朝着刘吏目扬了扬:“刘吏目,你不妨先看看这张便笺,再动手不迟!”
刘吏目嗤笑一声,只当是李业的缓兵之计,却还是碍于那仆从的气度,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他一把夺过便笺,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起初脸上还是不屑的神色,可看着看着,脸色却一点点变了。
先是错愕,紧接着是震惊,到最后,额头上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双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王二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发慌,凑上前去低声问道:“刘吏目,怎么了?一张破纸而已,您……”
“住口!”刘吏目猛地回头,厉声喝道,吓得王二一个激灵,往后退了两步。
众人都看傻了眼,不明白一张小小的便笺,怎会让嚣张跋扈的刘吏目变成这副模样。
刘吏目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捧着便笺,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那印章和字迹无误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向李业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半分傲慢,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畏和惶恐。
“李……李掌柜,”刘吏目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颤,“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人计较!”
这话一出,满店皆惊。
王二更是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刘吏目,您……您这是干什么?这小子……”
“啪!”
一声脆响,刘吏目反手就给了王二一个耳光,打得他原地转了个圈,嘴角瞬间溢出了血丝。
“你这混账东西!”刘吏目指着王二的鼻子破口大骂,“竟敢诬陷李掌柜,还敢撺掇本官来闹事,你是想害死本官吗?”
王二被打蒙了,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刘吏目:“我……我……”
“我什么我!”刘吏目又是一脚踹在王二腿弯处,让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还不快给李掌柜磕头认错!”
王二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连忙朝着李业砰砰磕头:“李掌柜,小人错了,小人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吧!”
李业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里也满是疑惑,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定是那茶寮偶遇的张文远,派人送来了这张便笺。他不动声色地收起便笺,看着跪在地上的王二,又看了看满脸惶恐的刘吏目,沉声道:“刘吏目,我百味居开门做生意,只求安分守己,以诚待人,从未招惹过谁。今日之事,皆是这王二挑唆,你也是被他蒙蔽,我可以不与你计较。”
刘吏目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拱手作揖:“多谢李掌柜宽宏大量!多谢李掌柜!”
“还不快把封条收起来!”刘吏目转头对着那两个差役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滚!”
两个差役吓得连忙收起封条,狼狈地躲到了一边。
刘吏目又指着王二,厉声喝道:“你这地痞无赖,以后再敢来平康坊寻衅滋事,本官定饶不了你!还不快滚!”
王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头也不回地逃出了百味居,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巷口。
刘吏目又对着李业连连道歉,说了无数句好话,才带着差役,灰溜溜地离开了百味居。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店里的食客们才如梦初醒,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议论声。
“李掌柜厉害啊!没想到竟有这么大的来头!”
“那刘吏目平日里多嚣张,今日总算栽了跟头!”
“还是李掌柜为人厚道,换做旁人,定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李业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又让学徒们继续忙活:“让大家见笑了,一点小风波,不碍事,大家继续用膳吧!”
食客们纷纷叫好,店里的气氛很快又恢复了热闹。
李业走到角落里,对着那送便笺的仆从拱手道:“多谢小哥及时送来便笺,还未请教,你家主人是?”
仆从笑着回道:“我家主人说,与李掌柜是萍水相逢,不必言谢。他日若有机会,自会再来百味居,品尝李掌柜的阳春面。”
说罢,仆从便拱手告辞,转身离开了。
李业站在门口,望着仆从远去的背影,又摸了摸怀里的便笺,心里感慨万千。他没想到,一次偶然的善举,竟会换来这样的回报。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百味居的门楣上,金灿灿的。李业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