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平康坊的晨雾彻底散尽，暖融融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巷子里的人声鼎沸烘得愈发热闹。

百味居的门槛，几乎要被络绎不绝的食客踏破了。

四张方桌座无虚席，连门口临时摆的两张长凳上，都坐满了捧着碗唏哩呼噜吃面的人。空气中弥漫着骨汤的鲜香、油泼辣子的焦香，还有肉夹馍刚出炉时那股子勾人的面香肉香，引得路过的行人频频驻足，不一会儿就又加入了排队的队伍。

李业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随手用肩膀蹭了蹭，手上的动作却半点没慢。

煮面的大锅里，沸水翻滚，白色的面条在里面打着旋儿，他握着长柄笊篱，眼疾手快地捞起一碗面，动作行云流水地调汤、撒葱花、淋辣子，转眼就递到了催单的食客手里。

“掌柜的，我要两个肉夹馍！”

“先给我来碗馄饨！馋好几天了！”

“面和肉夹馍都要！多加辣子！”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里，肉夹馍的点单率格外高。李业看着案板上渐渐见了底的卤肉，心里隐隐有些发慌——他凌晨起来卤的一锅肉，足足有二十斤，原想着够卖一上午，哪成想，才不到巳时，就已经去了大半。

他咬了咬牙，加快了剁肉的速度。

案板上的卤肉色泽红亮，是用冰糖炒出的糖色上色，再加上八角、桂皮、香叶等香料慢炖了两个时辰，炖得皮肉酥烂，轻轻一碰，肥肉就化出晶莹的油脂，瘦肉却丝毫不柴。李业握着菜刀，手腕翻飞，将肥瘦相间的卤肉剁得细碎，又舀了一勺浓稠的卤汁浇上去，拌匀了，瞬间，浓郁的肉香便直冲鼻腔。

旁边的烤炉里，白吉馍正烤得滋滋作响。那是他凌晨揉好的面团，醒发到位，分成一个个小剂子，擀成薄饼，贴在炉壁上，烤到外皮金黄酥脆，内里却松软多孔。

他拿起一个烤得焦香的馍，用刀从中间划开一道口子，夹进满满当当的卤肉，又淋上一勺卤汁，让馍瓤吸饱了汤汁。一个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肉夹馍，就这么成了。

“您的肉夹馍，拿好嘞！”李业将肉夹馍递给一个等得着急的学子。

那学子迫不及待地接过来，烫得直甩手，却还是忍不住凑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咔嚓”一声，酥脆的馍皮裂开，卤肉的鲜香混着面香在嘴里炸开。肥肉的油脂香而不腻，瘦肉的嚼劲恰到好处，卤汁浸润了馍瓤，原本略带干香的馍也变得湿润入味。

学子眼睛瞬间亮了，三两口就啃完了一个，又举着钱嚷嚷：“掌柜的！再来一个！太香了！”

这一声喊，引得周围的食客都纷纷附和。

“我也要加个肉夹馍！”

“怪不得这么多人点，是真好吃啊！”

李业一边应着，一边加快了夹肉夹馍的速度，可架不住人多，案板上的卤肉肉眼可见地减少，最后，连锅底的碎肉都被刮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最后一个肉夹馍递出去，对着排队的食客拱手致歉：“各位客官，实在对不住，卤肉卖完了，要等下午才能出锅了！”

这话一出，排队的人里立刻响起一片惋惜声。

“啊？卖完了？我专门来买肉夹馍的！”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满脸失望。

“掌柜的，能不能多卤点啊？下次我提前预定行不行？”旁边的老汉跟着附和。

李业心里又喜又急，喜的是肉夹馍这么受欢迎，急的是没料到生意会这么火爆，连忙应承：“一定一定！下午多卤二十斤！保证管够！”

安抚完买不到肉夹馍的食客，他转头又去应付点馄饨的客人。

相比阳春面的热火朝天，馄饨的受欢迎程度一点也不逊色。

这馄饨的皮子，是李业用精细的麦粉加温水揉的，反复揉搓，擀得薄如蝉翼，对着光都能看见人影。馅料更是讲究，选的是新鲜的猪前腿肉，剁成细腻的肉馅，又加了切碎的葱白和少许姜末，还特意打了两个鸡蛋进去，顺着一个方向搅匀，搅得肉馅上了劲，吃起来才够弹牙。

他包馄饨的手法更是一绝，手指翻飞，一张薄皮，一团肉馅，眨眼间就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元宝馄饨，码在竹匾里，整整齐齐的，看着就讨喜。

煮馄饨的锅就在旁边，沸水翻滚，李业抓了一把馄饨下锅，白色的小元宝在水里浮浮沉沉，不一会儿就鼓了起来，像一个个胖乎乎的小胖子，煞是可爱。

他捞起一碗馄饨，舀上一勺用鸡汤吊的底汤，撒上葱花和虾皮，滴两滴香油，一碗鲜香四溢的馄饨就端了出去。

这碗馄饨，是给刚才没买到肉夹馍的妇人准备的。妇人原本一脸失望，看着眼前这碗飘着葱花和虾皮的馄饨，鼻尖萦绕着鸡汤的鲜香，瞬间就把遗憾抛到了脑后。

她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

薄如蝉翼的皮子轻轻一抿就破，弹牙的肉馅带着葱姜的清香，鲜而不腥，满口生津。再喝一口汤，鸡汤的醇厚混着虾皮的咸鲜，暖乎乎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让人舒服得眯起眼睛。

妇人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嗓门清亮：“掌柜的！你这馄饨也太好吃了！比东市那家老字号的还鲜！”

她这一嗓子，引得满屋子的食客都看了过来。

一个正埋头吃面的汉子闻言，立刻喊道：“掌柜的！给我也换一碗馄饨！”

“我也要馄饨！尝尝鲜！”

一时间，点馄饨的客人又多了起来。李业忙得额头的汗又冒了出来，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他看着满屋子吃得眉开眼笑的食客，看着他们举着碗夸赞的模样，心里那股子成就感，比前世开连锁餐厅时还要浓烈。

前世，他的餐厅里山珍海味应有尽有，食客们穿着光鲜，举止优雅，却少了几分这样的烟火气。而现在，在这大唐的小铺子里，围着他的都是普普通通的街坊邻里，他们吃得满足，笑得真切，一句句朴实的夸赞，比任何昂贵的赞美都来得动听。

“掌柜的，你这手艺也太绝了！”一个老汉吃完馄饨，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这汤鲜得很，是加了什么秘方吧？”

李业笑着回道：“哪有什么秘方，就是用老母鸡慢炖的汤，再加点虾皮提鲜。”

这话一出，众人都啧啧称奇。寻常人家煮馄饨，大多是清水加点盐，哪会这么讲究用鸡汤吊底。

正说着，巷口又走来几个客人，是隔壁坊的，听说平康坊开了家好吃的小店，特意赶过来的。

“听说这里的阳春面和肉夹馍好吃？给我们来三碗面，六个肉夹馍！”为首的汉子大声说道。

李业连忙致歉：“实在对不住，肉夹馍卖完了，馄饨还有，您要不要尝尝？”

汉子愣了愣，随即笑道：“行！那就来三碗馄饨！不好吃可要找你算账啊！”

李业哈哈一笑：“您放心！不好吃不要钱！”

他转身进了后厨，手脚麻利地包着馄饨，心里却在盘算着。

今天的生意，比他预想的还要火爆十倍。阳春面、肉夹馍、馄饨，三样主打菜品都大受欢迎，尤其是肉夹馍，供不应求。看来，明天得提前准备，多卤点肉，再多揉点面，不然肯定又要不够卖。

而且，他还得琢磨着招个伙计，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

想着想着，他的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

阳光透过后厨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忙碌的身影上，也落在案板上那些小巧的元宝馄饨上，暖洋洋的。

巳时过半，百味居的馄饨也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几碗。排队的食客渐渐散去，却还有不少人围着李业，问他下午什么时候开门，能不能预定肉夹馍。

李业一一应着，送走最后一个食客，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累得不想动弹。

他看着空荡荡的铺面，看着桌上那些摞得高高的空碗，心里却满是欢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在现代掌勺过豪华的私房菜馆，在大唐，又撑起了这家小小的百味居。

一碗阳春面，一个肉夹馍，一碗馄饨，看似简单的三样吃食，却在这盛世长安的小巷里，闯出了名堂。

李业笑了笑，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下午的采购清单。

供不应求，馄饨鲜美获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