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夏振华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夏晴和打理新家的任务,让夏弥能专心在医院陪护。夏晴似乎渐渐从惊吓中恢复过来,虽然有时夜里还会做噩梦,但在父亲和妹妹夏弥的陪伴下,情绪慢慢稳定。她知道“妹妹最在意的人”生病了,很严重,每次来医院,都会安静地趴在床边,用温和的声音说“清寒快好起来”,或者把自己画的画放在床头。
日子在消毒水的气味、仪器的嘀嗒声、复健的痛苦和琐碎的家务中,一天天流过。平淡,疲惫,看不到尽头,但至少,是安稳的。
许清寒的恢复,缓慢得令人心焦。一个月后,她才终于能长时间保持清醒,但认知和记忆功能依旧严重受损,语言能力也只恢复到能说简单词语和短句,且经常词不达意,逻辑混乱。她对夏弥的依赖有增无减,清醒时目光总会下意识地追随夏弥的身影,夏弥短暂离开就会显得不安。对夏振华和夏晴,她似乎有种模糊的熟悉感,但叫不出名字,只是安静地接受他们的照顾。
下肢的感觉和运动功能恢复得极其有限。在康复师的帮助下,她每天要进行数小时痛苦而枯燥的站立、抬腿、迈步训练,但收效甚微。大多数时候,她需要依靠轮椅行动。这对于曾经行动如风、身手矫捷的“清道夫”来说,无疑是另一种层面上的酷刑。但许清寒很少表现出烦躁或抗拒,她只是沉默地、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些对她而言艰难无比的动作,直到汗水浸透衣衫,脸色煞白。只有紧紧抿住的嘴唇和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类似屈辱和挫败的暗光,泄露着她内心的痛苦。
夏弥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只能更耐心地陪伴,更轻柔地鼓励,在她累极了的时候给她按摩僵硬的肌肉,在她因为无法完成一个简单动作而眼神黯淡时,紧紧抱住她,告诉她“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她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新的、沉默的默契。夏弥是许清寒的眼睛,耳朵,嘴巴,是她与这个世界沟通的桥梁,也是她移动的“腿”。许清寒则用她残存的意识、笨拙的回应和全然的依赖,给予夏弥坚持下去的力量和意义。
江知睌的案子进入了漫长的司法程序。由于涉及国家安全、恐怖活动和多项谋杀,案件不公开审理。夏弥从李振涛那里得知,江知晚对所有指控供认不讳,但拒绝透露任何关于“知更鸟”残余势力、“起源种子”和“蓝图”的进一步信息,也拒绝聘请律师,似乎一心求死。法院最终判处她死刑,但根据程序,还需要最高院的核准。她将被关押在最高戒备级别的监狱,等待最终的审判。
至于她最后那些语焉不详的话,无论是警方还是“灰烬”组织,都进行了深入调查,但除了发现“阿尔忒弥斯之箭”基金会与几个国际生物科技黑市有微弱关联外,没有找到更确凿的证据表明“起源”计划有新的、活跃的继承者。鹰眼判断,那很可能是江知晚在绝望和偏执中,故意抛出的烟雾弹,或者是她基于自身疯狂理论产生的妄想。但无论如何,对夏弥和许清寒的潜在威胁等级,被“灰烬”和警方同时调至了最高,纳入了长期监控和保护名单。
生活似乎真的开始归于平静。新家慢慢有了生活的气息。夏振华在院子里种上了易活的花草,夏晴的玩具和画作开始点缀房间。许清寒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好转。她能说更长的句子了,虽然还是经常断片;她能认出夏振华和夏晴了,会叫“夏叔”和“睛姐”;她甚至开始对复健以外的事情产生一点点兴趣,比如会看着窗外飞过的小鸟发呆,或者用手指笨拙地抚摸夏晴放在她膝头的毛绒玩具。
只是,她依旧想不起任何关于过去的、具体的事情。夏弥,对她来说,是一个从醒来就一直在身边的、让她感到安心和依赖的存在,是“夏弥”,是“要在一起”的人,但她们之间经历过什么,她毫无印象。那些甜蜜的、痛苦的、惊心动魄的过往,都沉睡在她受损的大脑深处,或许永远也不会醒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