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晴折的千纸鹤,被许清寒放在了床头柜上,旁边是那本深蓝色笔记本和一颗草莓糖。这只简陋的彩色纸鹤,似乎成了病房里一个温暖的小小地标,标志着许清寒与这个世界的连接,又多了一条细微却真实的线。
她的恢复在以一种缓慢但平稳的速度继续。走路越来越稳,虽然仍需要助行器,但步伐不再那么迟疑摇晃。语言方面,能说的短句更长了一些,发音也清晰不少,虽然词汇量依旧贫乏,表达也常常颠三倒四,但已经能进行最基本、最日常的交流。她对夏弥的依赖有增无减,但偶尔也会对夏振华和夏晴露出那种笨拙的、尝试性的微笑。
然而,那片笼罩在她认知和记忆上的迷雾,依然厚重。她能记住每天发生的事(比如夏弥几点来,医生说了什么,吃了什么药),但这种记忆是碎片化的,不连贯的,像沙滩上凌乱的脚印,潮水一来就可能抹去大半。至于受伤之前的事,无论夏弥如何用照片、物品、故事去引导,她能回想起来的,依然只有一些极其模糊的、不成形的感觉片段——比如“海风很舒服”、“糖是甜的”、“疼”——具体的人、事、地点、时间,依旧是一片空白。
医生说,这可能是“逆行性遗忘”和“顺行性记忆编码障碍”并存。大脑在受损和修复过程中,像一台出了故障的录像机,既无法正常读取过去的“录像带”(长期记忆受损),录制新的“影像”(短期记忆向长期记忆转换)也困难重重。能恢复到目前的状态,已经算是神经可塑性创造的奇迹,想要完全恢复如初,可能性微乎其微。
夏弥接受了这个现实。她不奢求清寒能变回从前的“清道夫”,甚至不奢求她能记起她们之间所有的点点滴滴。她只希望清寒能像现在这样,一点点重新认识这个世界,重新学习生活,重新建立起属于“许清寒”的、新的记忆和情感。哪怕这个过程很慢,很艰难,哪怕最终的她可能与从前判若两人。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夏弥就心满意足。
但平静的水面下,暗涌从未停歇。
首先是不时出现的、来源不明的骚扰。有时是深夜打到夏弥手机上的无声电话,响一声就挂断;有时是寄到医院的、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匿名包裹,里面装着一些令人不适的东西——比如一只被扭断脖子的玩具知更鸟,或者一绺用红绳扎起来的、深黑色的长发(化验后确认是假发);有一次,甚至是一张用PS处理过的、许清寒躺在病床上的照片,照片上她的脖子上被画上了一个鲜红的叉。
警方追查过,电话是网络虚拟号码,包裹是从不同城市的快递点寄出,寄件人信息全是伪造,监控要么没有,要么拍到的也是经过伪装、无法辨认的身影。明显是江知晚(或者她的残存势力)在持续施加心理压力,像猫戏老鼠一样,提醒着她们:我还在看着你们,我随时可以出现。
其次,是夏弥自己雇佣的那两个私人安保,反馈回来的一些异常情况。他们注意到,最近一段时间,医院附近出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面孔。有一个总是戴着鸭舌帽、坐在花园长椅上看报纸的中年男人,连续出现了好几天,但报纸很少翻动,目光似乎总有意无意地瞟向住院部大楼。还有一个穿着外卖员服装、却总是在非送餐时间在附近转悠的年轻人,电瓶车里看起来空荡荡的。这些人行踪谨慎,反侦察意识强,安保人员尝试过近距离观察或跟踪,但对方很快就察觉并离开了,没有留下把柄。
“是盯梢的,很专业。”其中一个安保在秘密汇报时对夏弥说,“不像是普通狗仔或者小混混。他们在踩点,在观察医院的安保漏洞和您的行动规律。夏小姐,我建议您和许小姐最好考虑转院,或者加强警戒级别。”
夏弥没有同意转院。清寒现在的身体状况和脆弱的心理状态,经不起折腾。而且,转院就意味着要重新适应环境,重新安排安保,暴露的风险可能更大。她让安保人员提高警惕,同时将情况通报给了李振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