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互信任

“但也不全是。”许清寒继续说，目光没有移开，依旧平静地看着她，“训练留下的本能，对指令的服从性，对危险环境的敏锐，这些是真实存在的。就像你学会骑自行车，多年不骑，依然记得怎么保持平衡。这些‘习惯’已经成了身体记忆的一部分，不是想忘就能忘掉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达：“不适应……也是真的。不是不适应阳光，不适应平静，而是不适应……没有明确目标和指令的状态。以前，每一分钟都被规划好，任务明确，是非黑白简单。现在，生活是开放的，选择是自由的，但自由本身……有时候会让人迷失方向。”

她难得说了这么长一段话，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夏弥从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偶尔的停顿中，听出了那份深藏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完全理清的困惑。

“那……”夏弥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会想回去吗？回到那种……有明确指令和规则的状态？”

许清寒摇了摇头，这次很坚决：“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里没有你。”许清寒的回答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却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夏弥心中积聚的阴霾，“也没有夏教授，没有夏睛姐，没有早餐的煎蛋，没有海边的散步，没有……草莓糖。”1

她看着夏弥，眼神清澈见底：“那些‘习惯’和‘不适应’是真实存在的，但它们就像伤疤，是过去留下的痕迹，不是我想要回去的理由。我想要的是现在，是未来，是有你的未来。哪怕这个未来有时候让我觉得迷茫，找不到方向，但我知道，方向在你身边。”1

夏弥怔怔地看着她，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疑虑、恐惧、不安，在这一刻被这番笨拙却无比真挚的话语击得粉碎。

她猛地伸出手，将许清寒紧紧抱进怀里。用力很大，勒得许清寒微微蹙眉，但没有推开，反而迟疑了一下，也抬起手臂，轻轻回抱住她。

“对不起……”夏弥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我不该怀疑你……我只是……害怕……”

害怕失去你。害怕你发现阳光下的一切不如想象中美好。害怕那个我曾经恨之入骨的组织，对你而言，竟然还有一丝“熟悉”和“归属”的引力。害怕我拼尽全力给你的生活，对你来说是一种负担。

“不用道歉。”许清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但很稳，“你有权利害怕。我……也不是很确定，该怎么做才是对的。但我知道，和你在一起，是我想选的路。这就够了。”

夏弥抱得更紧了，仿佛想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晨光透过窗户，将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过了很久，夏弥才慢慢松开手，但依旧拉着许清寒的手，不肯放开。她的眼睛还红着，但脸上已经有了笑容，虽然有些狼狈。

“那我们说好了。”她看着许清寒，一字一句，“这场戏，我们一起演。演给蓝鸟看，演给所有人看。但戏是戏，我们是真。无论你听到我说多难听的话，看到我做什么绝情的事，那都不是真的。真的在这里——”

她拉着许清寒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心跳隔着胸腔和衣物，沉稳有力地传递到许清寒掌心。

“——和这里。”她又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许清寒的心口。

许清寒低头，看着覆在自己心口的手，又抬头看向夏弥泛红却无比坚定的眼睛。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夏弥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微微倾身，在夏弥唇上，很轻、很快地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像蜻蜓点水，像蝴蝶振翅。

夏弥整个人呆住了，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许清寒微微泛红的脸和闪烁的睫毛。

“盖印。”许清寒别开视线，耳根红得滴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生效了。”

夏弥的心脏像是被投入热水的蜜糖，瞬间融化，甜意和暖流席卷四肢百骸。她看着许清寒少有的羞赧模样，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星光。

“嗯，”她凑过去，在许清寒同样泛红的耳尖上，也轻轻吻了一下，感受到对方身体的瞬间紧绷，笑意更深，“我的也盖好了。双份保险，永不失效。”

晨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前路依然布满荆棘，阴谋和危险在暗处蛰伏。

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临时的房间里，两颗曾经伤痕累累的心紧紧依偎，用最笨拙也最真挚的方式，确认了彼此无可替代的位置。

戏要开演了。

而她们，已准备好披上盔甲，也握紧了彼此的手。

[本章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