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被透明证物袋封起来的纸条,用图钉直接钉在了死者的左胸位置——心脏正上方。纸条是普通的白色复印纸,上面用印刷体打印着一行字:
“许清寒,该回家了。”
夏弥感觉身边的许清寒呼吸微微一滞。很轻微,但她感觉到了。
“纸条是原件,没有指纹,纸张和油墨都是最普通的型号,随处可买。”李振涛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困惑,“我们检查了死者全身,没有钱包,没有手机,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衣服是新的,标签被剪掉了。这不像抢劫杀人,更像……更像某种仪式,或者讯息传递。”
夏弥蹲下身,隔着一段距离仔细观察尸体和那张纸条。许清寒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没有蹲下,但目光紧紧锁在那行字上,琥珀色的眸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结冰。
“回家……”夏弥低声重复这个词,抬头看向许清寒,“对你来说,‘家’指哪里?”
许清寒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几秒钟后,她才开口,声音平静,但底下是压抑的寒意:“我没有家。以前,只有‘那里’。”
那里。组织。训练营。执行任务的地方。睡觉、吃饭、等待下一次杀戮指令的巢穴。
“所以这句话,是说给你听的。”夏弥站起来,转向李振涛,“李队,现场勘查还有什么发现?脚印?纤维?任何不寻常的东西?”
“脚印很杂乱,大部分是发现者和第一批民警的,但我们在仓库西北角发现了一组相对清晰的鞋印,42码,应该是男性,鞋底花纹普通。但奇怪的是……”李振涛指了指尸体周围,“以尸体为中心,半径三米内,只有死者自己的脚印,和一组非常浅的、几乎难以辨认的脚印。技术科判断,凶手可能是踮着脚走路的,或者体重很轻,而且对现场进行了初步清理——但手法不专业,留下了那组边缘脚印。”
“踮脚走路……”夏弥皱眉,“是为了不发出声音,还是……”
“是为了模仿某种习惯。”许清寒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夏弥和李振涛同时看向她。
“组织里,有一种基础训练。”许清寒的目光依旧落在尸体上,但焦点似乎穿过了它,落在某个遥远的、黑暗的地方,“在粗糙或易发出声响的地面行动时,要求脚尖先着地,脚掌外侧受力,减少接触面积和声音。训练合格的人,即使在全神贯注的情况下,也会下意识保持这种步态。那组浅脚印的边缘受力模式,符合这种特征。”
仓库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相机快门声和远处警察的低语。李振涛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知道许清寒的来历,也知道“组织”指的是什么。如果这起案子真的和那些疯子余孽有关……
“还有这个。”许清寒忽然抬手指向尸体的右手。
夏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死者右手半握拳,但食指是伸直的,指向某个方向。她之前以为是尸体僵硬导致的自然状态,但现在仔细看,那个角度确实有些刻意。
“他指着什么?”夏弥站起身,沿着尸体的手指方向看去——那是仓库另一端的墙壁,墙边堆着一些废弃的纺织机器和零件箱,锈迹斑斑,落满灰尘。
“那边检查过了吗?”
“初步检查过,没什么特别……”李振涛话没说完,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忽然从那边直起身,手里拿着一个用镊子夹着的、小小的东西,快步走过来。
“李队!我们在那边墙角缝里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个金属片,很小,大约指甲盖大小,被灰尘和铁锈覆盖,但隐约能看出原本的形状——一只鸟的轮廓,线条简洁,像是某种徽章或标识的一部分。
技术员把它放进证物袋,擦去表面部分灰尘。金属片在光线照射下,反射出黯淡的银灰色光泽。鸟的轮廓更加清晰,似乎是一只……鸽子?或者……
“是知更鸟。”许清寒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
夏弥看向她。许清寒的脸色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那枚金属片。
“知更鸟?”
“组织内部,有一个负责情报、渗透和‘特殊劝诱’的小组。”许清寒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冰碴,“他们的标志,就是知更鸟。而这个小组的组长代号……‘蓝鸟’。”
李振涛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这起案子是……”
“是邀请。”许清寒打断他,目光转向地上那具尸体,和那张写着“该回家了”的纸条,琥珀色的眼底深处,第一次翻涌起夏弥熟悉的、属于“清道夫”的凛冽杀意,“或者,是警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