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蝉鸣聒噪,七月的海风裹挟着咸湿的热浪,一下下拍打着窗户。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客厅地板上铺着竹席,夏晴趴在上面,小心翼翼地将一块拼图碎片按进正确的位置——那是一幅一千片的海洋世界拼图,她已经拼了快半个月。
“这里,蓝色深一点的是阴影部分……”夏晴小声嘀咕着,手指在几块相似的蓝色碎片间徘徊。
夏弥盘腿坐在她身旁,手里拿着一本犯罪心理学专著,目光却落在姐姐专注的侧脸上。许清寒在厨房清洗早餐的碗碟,水流声规律而清晰。夏振华在阳台侍弄他那些半死不活的多肉植物,哼着不成调的老歌。
这是“起源”计划被彻底揭露、零号实验相关档案被封存后的第七个月。生活像退潮后的沙滩,看似平静,却总能在缝隙里找到过去的痕迹——夏晴的智力恢复训练进展缓慢但稳定,许清寒背上的伤疤淡了些,夏弥书桌抽屉最深处,仍压着那枚染血的警徽。
然而,这就是她们拼尽全力换来的、珍贵的平凡日常。夏弥甚至开始习惯这种节奏:早晨被许清寒极其规律的生物钟“吵醒”(虽然对方只是静静躺着等她自然醒),一起吃夏振华做的过于丰盛的早餐,陪夏晴做康复训练,下午各自看书或处理些零散工作——许清寒在社区安保中心找了份兼职,夏弥则继续以刑侦顾问的身份,偶尔接些警局的案件分析请求。
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一室安宁。是市局新任刑侦支队队长李振涛的号码。
夏弥看了眼屏幕,心里莫名一沉。这三个月,李队只找过她两次,一次是结案报告的细节确认,一次是请她帮忙分析一起陈年旧案的物证。每次来电,都像往平静湖面投下石子。
“李队。”她接通电话,走到阳台,轻轻拉上玻璃门。
“夏顾问,很抱歉休息日打扰你了。”李振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急促,“这边现在有个案子,需要你过来看看。情况……有点特别。”
“什么案子?”
“凶杀。现场有些东西,我觉得你应该亲眼看看。”李振涛顿了顿,压低声音,“死者身上,有张纸条。上面的内容……似乎跟许小姐有关。”
夏弥握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蝉鸣、风声、厨房的水流声,瞬间被隔绝在听觉之外。她下意识转头,透过玻璃门看向屋内——许清寒正擦干手走出厨房,似有所感地抬眼看过来,琥珀色的眸子在阴影中清亮依旧。
“地址给我。”夏弥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有些陌生。
“西郊老工业区,废弃的‘红星纺织厂’3号仓库。现场已经封锁,我派车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夏弥挂断电话,推开阳台门。热浪扑面而来,混杂着父亲多肉植物泥土的气息。
“要出去?”许清寒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擦碗布。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棉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短发松散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颊边,看起来像个清冷的大学生。只有夏弥知道,那宽松衣物下,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潜藏着惊人爆发力的身体线条。
“嗯,局里有个案子,需要我去现场看看。”夏弥尽量让语气平常,但许清寒的眼神已经微微变了——她太熟悉夏弥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我陪你。”许清寒放下擦碗布,转身就往房间走,要去换外出衣服。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夏弥要去可能有危险的地方,她必须在场。
“清寒。”夏弥叫住她,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皮肤相触,许清寒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这次……可能和你有关。”夏弥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客厅里的夏晴和阳台上的父亲听不见,“现场发现了写着你名字的纸条。”
许清寒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没问“怎么回事”,也没表现出惊讶或慌乱,只是反手握住了夏弥的手,指尖微凉,但握得很紧。
“那就更得去。”她说,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夏弥知道拦不住她,也根本不想拦。在涉及彼此安全的事情上,她们早已形成某种无需言明的共识:并肩,或同行。
“我去跟爸和姐姐说一声,就说我们出去办点事。”夏弥松开手,走向客厅。
许清寒看着她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握住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夏弥掌心的温度,和一点不易察觉的、细微的颤抖。
她转身进屋换衣服,动作迅速而无声。从衣柜里取出黑色工装裤、深灰色战术外套,从抽屉暗格里摸出两把匕首——那是“退休”后她唯一保留的、从过去带出来的东西。刀鞘冰凉,被她熟练地固定在腰间和脚踝的隐蔽扣带上。
换好衣服,她站在穿衣镜前。镜中的人身形挺拔,眼神沉静,黑色短发束成一个小小的低马尾。除了那张过于好看的脸,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肃气息。这是“清道夫”的影子,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她抬手,指尖拂过脖颈上一道几乎淡不可见的细疤——那是某次任务留下的。然后,她从梳妆台抽屉里拿出一条极细的银链,坠子是一枚小小的、被磨去棱角的金属片,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那是夏弥送的,说是“护身符”。
戴上项链,金属片贴着锁骨下方的皮肤,有种微凉的触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