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内,空气凝固如铅。许清寒扼住白景明喉咙的手指,如同精钢锻造的铁钳般收紧,又因剧烈的内心挣扎而微微松动——这微小的间隙中,白景明得以吸入一丝稀薄的空气,随即又被更凶狠的力量压制。他的脸色从涨红转为青紫,眼珠开始外凸,额头上的血管像蠕虫般狰狞地搏动。
许清寒的瞳孔在极致冰冷与破碎的痛苦间反复变幻,仿佛有两个灵魂在她体内厮杀。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一层淡金色的微光时隐时现,那是γ-7芯片超负荷运转的征兆。她的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处皮肤下细微的搏动越来越快,越来越明显——那是芯片释放的神经抑制信号与她被唤醒的原始求生本能之间的惨烈战争。汗珠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在下颌处汇聚,滴落在白景明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清寒!看着我!”夏弥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一步步靠近,脚下踩着破碎的玻璃和溅落的鲜血,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强迫自己的视线从白景明濒死的脸上移开,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许清寒的眼睛。“听我说,你现在不能杀他!姐姐的休眠舱,爸爸的安全,还有你脑子里的芯片,都需要他活着来解除!杀了他,我们就全完了!”
许清寒的视线机械地转向夏弥,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席卷。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她认得夏弥——这个认知像黑暗海洋中唯一的灯塔,在混乱的意识波涛中固定住了一丝理智的锚点。扼住白景明的手指,竟真的松懈了一分。
“芯片……疼……像火烧……又像冰锥……”她嘶哑地挤出断断续续的字句,每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声带中硬生生拽出来的。手指随着话语再次收紧,白景明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濒死的“嗬嗬”声,双腿无力地蹬踹着地板。
“我知道!我知道很疼!”夏弥的心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她不敢靠得太近刺激到许清寒,只能放缓语速,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用力,如同在暴风雨中投下一枚枚镇定的锚。“但你要坚持住!你刚才冲破了它的部分控制,证明你比它更强!白景明是始作俑者,只有他知道怎么安全取出芯片!杀了他,芯片可能会永久失控,你不想变成只知道杀人的怪物,对不对?你放走我的那天,不是怪物!你是许清寒!”
“放走……你……雨……雨夜……”许清寒喃喃重复,眼神中出现了一丝迷茫,仿佛在记忆的碎片中艰难地寻找那个遥远却清晰的雨夜。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十四年前那个浑身湿透、眼神惊恐的小女孩的脸庞,与眼前这个持枪而立、目光坚定的年轻女子的面容,逐渐重叠在一起。
她扼住白景明的手,又松动了一丝。白景明像搁浅的鱼般大口喘息,却仍被死死压制在地板上。
控制台前,仅存的三个技术人员和两个守卫的枪口在许清寒、夏弥和白景明之间摇摆不定,冷汗浸透了他们的制服。他们目睹了许清寒如同鬼神般的战斗能力,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被绑在椅子上的夏振华,猛地用头撞了一下金属椅背,发出沉闷的响声,吸引了夏弥的注意。他看向女儿,用力地眨了三下眼睛——这是他们小时候约定过的危险信号。然后他的目光急切地瞥向控制台左侧边缘一个不起眼的物理开关,又缓缓移向痛苦挣扎的许清寒,最后回望夏弥,眼神中充满了提醒和……某种决绝的暗示。
夏弥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那是控制台边缘一个被半隐蔽在设备后的装置,外壳是厚重的军用灰色金属,上面有一个醒目的红色保护盖,保护盖下是一个双位扳手开关。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液晶显示屏和数字输入键盘,屏幕上显示着几行状态信息。她眯起眼睛,辨认出那个小小的标识:“CNS-7 紧急制动/超载系统——警告:仅限紧急情况使用”。
CNS……中枢神经系统。超载?
她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图!那个开关,很可能是控制类似γ-7这种植入式神经芯片的紧急制动或者强行超载的装置!目的显然是在实验体失控时,采取极端措施——要么强行发射高强度抑制信号使其瘫痪,要么直接超载烧毁芯片(同时大概率会杀死宿主或造成永久性脑损伤)!
父亲是在告诉她,可以冒险使用这个开关来尝试解除许清寒的危机,但风险极高,可能致命!
夏弥的大脑飞速权衡。许清寒的状态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彻底失控或被芯片反噬。而沃夫冈的船一小时后就到,她们没有时间等待许清寒自己与芯片对抗出结果。白景明虽然暂时被制住,但只要一有机会,必然会反扑。
赌一把?赌那个开关的“制动”模式能在不伤害许清寒大脑的前提下,暂时压制芯片?
她的目光扫过控制室——破碎的设备,溅落的血迹,昏迷的“守墓人”,被绑的父亲,濒死的敌人,还有在痛苦边缘挣扎的许清寒。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外面可能还有白景明的援兵,而沃夫冈的阴影正在逼近。
“清寒,”夏弥深吸一口气,声音出乎意料地沉稳而有力,穿透了控制室内压抑的气氛,“相信我一次,像十四年前我相信你会放我走一样。松开他,到我身后来。我有一个办法,也许能帮你,但需要你配合,需要你相信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