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声。
不是从耳朵进入,而是直接从骨头里、从内脏深处震响的。沉重,粘稠,带着水汽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古老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韵律。
整个洞穴都在随着那呼吸微微震颤。岩壁上的尘埃簌簌落下,水洼表面荡开密集的涟漪。银光与绿光的碰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干扰,变得紊乱,滋滋的电流声里混入了更低沉、仿佛巨兽喉间滚动的闷响。
李国华脸上的血丝更多了,他踉跄后退,撞在岩壁上,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幽深的缝隙,嘴里反复念叨:“醒了……它醒了……二十年……它还是醒了……”
“什么东西醒了?”潘子厉声问,匕首横在身前,挡在吴邪和意识开始模糊的张起灵前面。张起灵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银光随着血液滴落而明灭不定,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但握刀的手依然稳定。
林晚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缝隙里的黑暗浓得化不开,手电光柱射进去,如同泥牛入海。但呼吸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一种湿漉漉的、鳞片刮擦岩石的细碎声响。
“不是蛇。”张起灵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失血后的沙哑,但异常清晰,“蛇蜕是空的。里面的东西,早就走了。”
“走了?”吴邪的声音发颤,“那这……这是什么东西?”
张起灵没回答,他的目光转向李国华:“你说的‘它’,是什么?”
李国华靠着岩壁滑坐在地,眼神涣散,仿佛被那呼吸声抽走了魂魄。“我不知道……我只在‘碎片’里看到过……盘踞在漏洞深处的东西……鲁殇王想钓起的‘长生’……可能根本不是什么仙丹妙药……是‘它’……”
碎片。又是这个词。林晚脑子里飞快地拼接着信息:李国华在绿光中看到的“信息碎片”;鲁殇王(或铁面生)利用玉璧和阵法锚定这个“漏洞”;漏洞深处有某种东西;这东西可能就是“长生”的源头或象征;李国华认为“变量”的血能暂时关闭漏洞;而现在,“它”被惊动了。
是因为张起灵的血?还是因为两个“变量”同时出现在这里,加剧了空间的不稳定,惊扰了沉睡的东西?
“现在怎么办?”潘子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银光在绿光的反扑和呼吸声的干扰下,开始节节败退,空间震颤加剧,头顶的钟乳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平板上的倒计时疯狂跳动:【00:09:33】。
九分钟。
“退出去。”张起灵当机立断,撕下一截衣袖草草缠住掌心,但血很快渗了出来,“原路返回,上井。”
“井口被绿光封了!”吴邪急道,“而且外面还有那些陶俑……”
“总比留在这里强。”张起灵看向李国华,“你知道怎么暂时阻隔那东西吗?哪怕几秒钟。”
李国华惨笑:“阻隔?拿什么阻隔?我们就是它眼里的虫子……”
“那就当一只会咬人的虫子。”潘子打断他,语气凶悍,“胖子还在上面,小刘他们还在外面。就算死,也得把路给他们趟出来!”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林晚有些混沌的思维。对,不能放弃。王胖子、小刘、陈雯……还有那个被“固化”的年轻队员,都在上面。他们下来是为了找生路,不是来陪葬的。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恐怖的呼吸声上移开,看向那副银光流转的蛟蜕。蛟蜕在呼吸声的震动下,表面的银光也在有节奏地明暗变化,仿佛在……呼应?逆鳞处,张起灵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银光最盛。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声音!”她脱口而出,“那东西的呼吸,有节奏!和蛟蜕银光的波动,频率几乎一样!”
张起灵立刻看向蛟蜕。果然,银光每明暗一次,缝隙里的呼吸就完成一个循环。不是巧合。
“蛟蜕是它蜕下的皮,还残留着它的‘频率’或‘印记’!”林晚语速飞快,思路越来越清晰,“李国华说用‘变量’的血激活逆鳞,可以暂时逆转玉璧力量。但也许不止!也许激活的蛟蜕,能干扰甚至模拟‘它’的气息!就像……用旧衣服的气味迷惑猎犬!”
“怎么干扰?”吴邪问。
“破坏节奏!”林晚指向蛟蜕,“银光的节奏现在和呼吸同步,如果我们强行改变银光的闪烁节奏,打乱这种同步,会不会让‘它’产生误判?至少,能争取时间!”
“怎么改变?”潘子看向张起灵还在渗血的手掌,“还要血?”
“不。”林晚从自己背包侧袋里,摸出了那个强光手电,还有一小包备用电池——之前攀岩时没用完的。“光。强光。银光是能量激发产生的,用更强的、不同频率的光脉冲去照射逆鳞,可能会干扰它的能量回路,打破节奏!”
这是赌博,基于她对“能量”和“频率”最粗浅的理解,以及绝境中的孤注一掷。
张起灵只思考了一秒。“试试。”
没有时间争论了。呼吸声更近了,缝隙边缘开始有潮湿的水汽喷出,带着浓烈的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陈年金属锈蚀又混合了沼泽淤泥的怪味。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小石子开始弹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