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时间,一闪而过。
这一日,是个难得的晴天!
天空之中没有一丝云翳,干净得仿佛传说中的天池之水,被哪位仙人倾倒在了穹顶之上,蓝得纯粹而深邃。
浅金色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洒下来,落在尚未消融的积雪之上,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芒。
宛如惊鸿掠影,转瞬即逝,却美得令人屏息!
别院后那片绵延数十里的梅林,在这晴日与雪光的映衬下,愈发红得惊心动魄。
而最高处那棵百年老梅的树顶,正坐着一个人。
叶鼎之一身红白相间的文武袖,那红色极正,白色极净,两种颜色在衣料上交织,形成鲜明而和谐的视觉冲击。
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宽大腰封,勾勒出少年劲瘦挺拔的腰身。
脚蹬一双赤红及膝的锦靴,靴筒以金线绣着流云纹。
三千青丝以一根赤红的发带高高束成马尾,佩着一顶赤金打造的小巧发冠,在阳光下流转着耀眼的光泽。
叶鼎之坐在那根离地极高的粗壮枝桠上,姿态闲适,眉眼沉静,目光悠远。
阳光从他玉白的侧脸穿过,为他整个人镶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他手中拿着一支短短的骨笛,正放在唇边吹奏。
笛声悠扬,起初带着山林最原始的莽荒与静谧!
仿佛将听者的心神引入了远古的、无人踏足的深山密林之中,能听到风穿过林梢的声音,能听到溪水淌过石缝的声音。
倏地,曲声一变,那悠扬的旋律骤然变得开阔而激昂!
仿佛长风掠过万里林海,山间群兽嘶鸣,百鸟齐飞,天地为之变色。
然后,曲声渐息,余韵袅袅,在空旷的雪原与梅林之间,缓缓消散。
笛音未落,长剑出鞘的声音便骤然撕碎了山林的寂静。
赤华剑化作一道雪亮的寒光,自鞘中弹出,落入叶鼎之手中,剑身嗡鸣不休。
他没有落地,而是借着枝桠的弹性,运起轻功,在梅树之间腾挪翻飞。
叶鼎之的身姿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赤色花瓣,在虬曲的枝干与纷繁的花枝之间自如穿梭,满树红梅白雪之间,执剑挥舞,衣袂翩跹。
他并没有刻意去施展任何一套固定的剑法,也没有去琢磨剑招之间的衔接与变化。
叶鼎之只是随心舞动长剑,配合着轻功的起落转折,在林间自由地穿梭、翻飞。
长剑时而如游龙出水,时而如惊鸿掠影,时而如长风拂过林梢,带起一阵红梅翻飞如雨。
那一曲剑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不是在练剑,而是在与这片梅林、与这场天地共舞。
良久,叶鼎之收剑入鞘。
一双赤红的锦靴稳稳地落在最高处那根枝桠之上,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脚下,只是抬眸,望向远方。
绵延数十里的赤红梅林,在叶鼎之脚下铺展成一片壮阔的花海。
更远处,是青黑色的城墙轮廓,是墨绿色的、沉静如沉睡巨兽般的山脉,是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无垠的天地。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随即被风吹散。
天地广阔无涯!
叶鼎之站在高处,仿佛能听到风从极远的地方吹来的声音,能感受到这片天地之间蕴含的、无穷无尽的力量与生机。
他提气,自树梢落下,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