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大雪未歇,且比昨日更加猛烈。
不再是昨日那般疏疏落落的柳絮,而是真正的、如同鹅毛般纷纷扬扬的盛大雪花。
自灰白的、低垂的天幕之上,无休无止地倾泻而下。
整个天地,都被这场浩大的雪覆盖,万物失声,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朦朦胧胧的寂静。
别院的青墙黑瓦,院中的老梅枯枝,远处的山峦轮廓,都在这漫天飞雪中变得模糊而柔和,仿佛一幅被水汽洇开的水墨画。
叶鼎之在晨光微曦中醒来。
他习惯性地先运转了一遍内息,感受着体内那股日益壮大、奔腾如江河的力量,才缓缓起身。
目光落在枕边,叶鼎之微微一愣!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平安扣。
通体由一块极品的血玉雕琢而成,玉质莹润通透。
在清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有流动的血魄在其中缓缓游弋,没有一丝杂质,颜色是那种纯正而浓郁的、近乎凝固的深红。
以墨色的丝线编织成绳,底下坠着一小束赤金色的流苏,做工精细,流光溢彩。
叶鼎之拿起那枚平安扣,对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映照的微光细细端详。
血色的玉质在光线下愈发显得瑰丽动人,那流动的光泽,仿佛蕴含着某种温润而强大的力量。
他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笑意,轻声夸赞:“真好看啊!”
叶鼎之知道,这是师父予他的生辰礼。
他的生辰在冬初,每年生辰师父都会送他各种礼物,或是各色珍惜玉佩,或是一本孤本剑谱,或是一件珍奇的护甲。
今年是一枚贴身佩戴的平安扣,大概是今年受伤太重了,吓到师父了。
叶鼎之洗漱更衣之后,将平安扣小心翼翼地系在腰间,调整好了流苏的位置!
今日,他罕见地没有穿喜爱的绯红、玄黑,而是换上了一身青蓝色的箭袖武袍。
那青蓝色极正,如同雨后初晴的天空,又如同深潭之水,沉静而清澈。
同色的锦靴,衣襟处以同色丝线滚边,精致而不张扬。
小臂和衣摆之上,用极细的银线绣着大片大片的梅花纹路,疏密有致,清雅高洁,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内敛的光华。
墨发以那根惯用的赤红发带高高束成马尾,发带上那枚赤金色的云石,与叶鼎之腰间新佩的血玉平安扣上垂落的赤金流苏,遥相呼应,相得益彰。
叶鼎之本就生得极为俊美,眉目锋利,不笑时气质清冷!
此刻换上这身青蓝劲装,少了些赤红带来的灼眼与张扬,却多了几分属于世家门阀精心培养出的贵公子的清隽与矜贵。
那是一种沉淀在骨子里的、不显山露水的风华。
叶鼎之推开门,走入了那片漫天素白之中。
院中,积雪已厚,脚踏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他站在后院,赤华剑出鞘,就在这纷纷扬扬的大雪之中,开始一如既往的晨起习剑。
剑光纵横,在素白的天地间划开一道道雪亮的痕迹。
叶鼎之并未动用全力,而是刻意引导着体内那刚刚萌芽不久的风雪剑意,让它与这天地间无处不在的飞雪、寒风、与冬日的肃杀之气,相互呼应,相互滋养。
微弱的、带着凛冽寒意的剑意,以他为中心,在漫天的风雪中缓缓荡开!
将飘落的雪花卷入其中,形成一个个细小的、旋转的雪涡。
叶鼎之青蓝色的身影在雪中持剑翻飞,衣袂翩跹,偶尔动作间,腰间那枚血玉平安扣与赤金流苏在素白的世界里若隐若现!
如同一簇跳动的火焰,成为这幅雪景图中灼眼的亮色。
剑鸣阵阵,在寂静的雪空中传出很远。
那风雪剑意,也在这持续的磨砺中,一丝一丝,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