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厮气息内敛,绝非普通仆役,倒像是受过训练的死士或高手。
在这人头攒动的街市,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自己,还用这种“请”而非“邀”的语气……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身后的剑侍一眼,见对方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一切可控,叶鼎之心中稍定。
能让剑侍如此反应的,绝非镇北侯府或朝廷中人,那么……
只能是认识自己、自己也认识,且身份足够特殊的人。
叶鼎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道:“前面带路。”
小厮再次行礼,转身引路,步伐极快,却巧妙地避开了拥挤的人流。
叶鼎之跟在他身后,剑侍不远不近地缀着,三人就这样在一片喧闹中,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来到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前。
酒楼装潢雅致,此时二楼以上似乎已被包下,并无其他客人。
顺着木质楼梯拾级而上,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与淡淡的酒味。
到了三楼,小厮停在了一间挂着“听雨阁”匾额的包间前,躬身推开雕花的红木门扉。
门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精致的八仙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冷盘与一壶温好的酒。
窗户半开,正对着长街最繁华的一段,能将楼下万千灯火与熙攘人群尽收眼底。
而坐在临窗主位上的,是一位少女。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广袖长裙,裙摆与袖口用银线绣着大片盛放的桃花。
在明亮的烛火下,既娇嫩明媚,又显得生机勃勃。
是易文君!
她的脸色,比叶鼎之之前在小院见她时好了太多,透出健康的红润,只是眉宇间那股晨雾般的清冷气质依旧!
只是此刻,那双总是笼罩着雾气的眸子,在看到叶鼎之进门时,瞬间漾开了一圈清晰的、毫不掩饰的笑意。
“叶少侠,请坐。”
易文君的声音响起,清脆中带着一丝如沐春风的柔和!
与她之前在小院中那般疏离清冷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抬手,示意对面的座位。
叶鼎之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但脚下步履未停。
他走到她对面坐下,剑侍则如影子般静立在他身后的角落阴影里,气息收敛,如同不存在一般。
叶鼎之微微颔首,算是见礼,目光落在易文君寒冰乍破的笑脸上,唤了一声:“易姑娘。”
他记得她,记得她救了自己,记得她开始修炼《玉昧》,记得她谈及“自由”时眼底的悲伤,也记得她父亲易卜的死讯……
种种画面交织,让这个“影宗宗主之女”的身份,在叶鼎之心中变得复杂而模糊。
而易文君,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叶鼎之。
叶鼎之披着墨色的斗篷,内里是那身灼灼的赤红劲装,在暖阁的灯火与窗外夜色的双重映衬下,俊美得令人心折。
那张脸,褪去了病中的苍白,此刻透着玉一般的温润光泽,眉眼间的锋芒似是被人间烟火的暖意柔化,只余下令人心折的清俊与矜贵。
从他踏入房门的那一刻起,易文君的目光便几乎没有移开过。
那目光中没有探究,没有算计,也没有初见时的疏离。
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看到久别重逢故友般的欣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窗外是天启城不夜的繁华,窗内是灯火温暖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