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问（2）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身旁泪眼朦胧的妻子，声音低沉下去！

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与释然：“只是以往，总有许多放不下，许多不甘心，也……总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想利用手中的权势，更方便地寻找你。如今……”

叶羽的目光重新落回叶鼎之脸上，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如释重负的轻松与决绝：“如今，你能平安归来，便是上天对我们最大的恩赐。”

“这侯位，这兵权，这京城的荣华与凶险，于我们而言，早已是负累。”

“卸下它们，远离这是非之地，与你母亲寻一处山明水静之地，安然度日，便是我们余生最大的心愿了。”

“况且，当年你的失踪……”

叶羽几乎压不住哽咽，只能深吸了口气！

“我们与那位先帝早就撒破了脸！”

叶鼎之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应。

他垂下眼眸，浓密的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中翻涌的情绪。

指尖，在桌后无意识地、更紧地攥在了一起，骨节微微泛白。

又过了片刻，叶鼎之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轻，仿佛带着某种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又像是在质问一个连自己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你们……就不怕吗？”

叶鼎之抬起眼，目光清澈而直接地望向叶羽与林婉清，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茫然与一丝极淡的、近乎刺入人心的尖锐：

“不怕……我根本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孩子吗？不怕……我根本就不是叶云吗？”

“万一……我只是恰好，恰好年纪相仿，恰好……长得有几分像呢？”

“万一……你们的叶云，早已不在人世了呢？”

最后一句，叶鼎之说得很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叶羽与林婉清强撑的镇定。

也刺向他自己那一片空茫的记忆深处！

林婉清浑身剧震，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她看着眼前少年那张与记忆中的幼子有着微妙联系、却又因成长与经历而截然不同的脸。

看着他眼中那份真实的、不属于作伪的茫然与自我怀疑，心如刀绞。

她没有像叶羽那样急切地反驳，只是用力地摇着头，泪水随着动作不断滚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却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近乎执拗的笃定！

“不会的……不会认错的……”

她向前踉跄了半步，却又强自忍住。

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的、与叶鼎之极为相似的眼睛，深深地、贪婪地、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般望着他！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最疼的地方挤出来：

“没有父母……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哪怕你忘了，哪怕你变了模样，哪怕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漫长光阴……那种感觉，不会错的……”

“你是云儿……你就是我们的云儿……”

林婉清重复着，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

叶鼎之看着她泪流满面却无比确信的模样，听着她那句“没有父母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心口那股闷闷的钝痛，骤然加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想要破壳而出！

他抿紧了唇，将那股陌生的、汹涌的情绪死死压住，只是用那双愈发清冷的眼睛看着她。

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连叶鼎之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可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不记得你们的容貌，不记得你们的温暖，不记得那个叫“叶云”的孩子的任何过往。

所有过往皆是一片空白！

就连在这里看着你们，都那样的陌生！

林婉清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可她看着叶鼎之眼中那抹强装的平静与深藏的茫然！

心中那份属于母亲的、想要抚平他所有不安与伤痛的本能，瞬间压倒了重逢的狂喜与悲伤。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无比温柔的笑容，声音依旧哽咽，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包容与抚慰！

“没事的……忘了也没关系的，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