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雪地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刺眼,却又无比洁净。
雨生魔调息完毕,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疲惫消散了不少,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他坐起身,看向窗边。
叶鼎之已经披着一件厚实的玄狐大氅,坐在了窗前的矮榻上。
他身上大概是没什么力气,背靠着柔软的垫子,微微歪着身子,正怔怔地望着窗外。
院中积雪未消,一片皓白。
除了角落里那两棵郁郁葱葱、此刻枝干披雪、更显苍劲的青松,再无其他花木。
往年的这个时节,南诀别院的梅花该是开得如火如荼了。
可在这里,只有雪,只有松。
“今年的梅花,云儿看不上了。”
雨生魔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惋惜的语调。
他走到叶鼎之身侧,顺着弟子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单调而壮阔的雪景。
叶鼎之闻言,仰起苍白的小脸,唤了一声:“师父。”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手中捏着一封质地考究、边缘染着淡淡墨色的拜帖,轻轻在雨生魔眼前晃了晃。
雨生魔的目光落在那拜帖正中,一枚银色的、昂首向天的麒麟纹徽记,下方是几个端正有力的墨字!
镇北侯!
他微微蹙眉,依稀记起,似乎是在叶鼎之高烧昏睡的这几日里,剑侍曾不止一次悄声禀报,院外递来了镇北侯府的拜帖,皆被他一概回绝。
当时他一心只在云儿身上,并未细究,只当是寻常的攀附或麻烦。
如今看来,这镇北侯,倒是锲而不舍。
“又是他?”
雨生魔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伸手,将那拜帖拿了过来,指尖拂过纸张!
看到了上面的内容,却感受到一丝不寻常的、急于求见的焦灼气息。
叶鼎之看着师父接过帖子,自己则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氅柔软的绒毛,心中思忖着这镇北侯的来意。
北离权贵,手握重兵,为何屡次三番,执着于见一个重伤在身的江湖之人?
且是别国的人!
而且,镇北候叶羽……
窗外的雪光映着叶鼎之清瘦的侧脸,眉眼间是病后的倦怠,却也透着一股沉静的思索。
雨生魔并未打开那拜帖,只是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便随手搁在了窗边的矮几上。
他重新看向窗外那两棵覆雪的青松,松针墨绿,雪色纯白,在夕阳下构成一幅清冷的画面。
“罢了,”
雨生魔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不与理会便是。”
对他而言,镇北侯府是何来意,是何身份,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他的云儿刚刚脱离险境,需要静养。
任何可能打扰到他的因素,都无需放在心上。
叶鼎之闻言,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回头,只是将下巴在温暖的狐裘领口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抚的幼兽。
他并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师父,一同看着窗外那片寂静、空旷、也无比纯净的雪后世界。
大雪初霁,天启城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小院内外,一片肃穆的洁白。
屋内,师徒二人相依的静谧,与那封被随意搁置、印着银色麒麟的拜帖,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被暂时搁置的、或许并不简单的来客。
梅花虽未开,松雪亦成景。